漆月蜷起掌心:“你該走了,我要去忙了。”

喻宜之望著她。

漆月摘下頭套:“還不走?”

K市天熱,玩偶裝穿上沒一會兒,漆月新染的黑發粘膩膩的貼在額頭,皺眉看著喻宜之。

喻宜之:“這就走。”

她走出乘星,站在電梯口,順著透明落地的玻璃門往後回望。

漆月已脫下了那身河童的玩偶裝,收進紙箱,抱著往庫房走,四四方方的紙箱她抱著依然不好發力,時不時往下滑,迫使她不停拿膝蓋往上頂,又因抱著紙箱略佝僂著腰。

喻宜之望著那背影消失在了視野。

*

即便有了“河童”的討好,對覃詩雅的采訪也並不順利。

覃詩雅是一個防備心很重的人,從她絕不讓其他人去她家就可見一斑,對小孟準備的采訪提綱,所有回答如輕飄飄浮在水麵。

午餐時間,覃詩雅對她們準備的餐食也並不滿意,而是冷著臉自己點了外賣。

組長焦頭爛額,叫漆月:“你下樓幫覃老師取一下。”

漆月下樓,在明晃晃的陽光裏眯起眼。

米線的味道從袋子裏透出來,帶出一種濃鬱的薄荷香。

覃詩雅吃飯時,組長召她們緊急開會,小孟有些急:“我們雜誌流量本來就不大,好不容易邀到覃詩雅,沒訪出什麽真實的心聲,稿子也是輕描淡寫,未免太浪費。”

漆月舉手:“我能跟覃老師聊聊麽?”

組長瞥她一眼。

她上次邀到了喻宜之,固然讓人對她改觀,但組長思忖了下還是搖頭:“不了,覃老師脾氣不算好,小漆你畢竟經驗不多,萬一得罪了她,就不是寫不好稿子的問題,她可能就不讓我們發稿子了。”

漆月垂下手。

下午的采訪也沒什麽進展,送走覃詩雅後,小孟把采訪筆交給文字編輯小寧:“可以整理了。”

小寧看了眼錄音筆:“沒電了。”揚聲叫:“小漆,拿去幫我充下電。”

漆月默默攥緊了拳。

正常工作上的打雜也就算了,這種自己順手就做了的事為什麽喊她?

熬到下班,收到喻宜之微信:【接你下班(貓貓探頭】

【你先走吧,我要晚一點。】

【有工作?】

【嗯。】

喻宜之沒再勉強。

漆月並沒被指派什麽工作,對著電腦,一直在查覃詩雅以往的各種訪談。

再一抬頭,整個辦公室已隻剩她一人,辦公桌上台燈打出一圈昏黃的光暈。

她關燈走出辦公樓,頭頂月光皎皎。

這時的公交車站已沒什麽人了,她站在路邊,一身工整的職業套裝加球鞋,望著天邊的半輪月亮發呆。

上了車,還有座位,漆月坐在窗邊,把窗戶打開一條縫。

夜風徐徐的吹進來,撩動著她染黑的發,戴過河童頭套的粘膩感仿若還在,她把手伸出窗外,感受著風從指間穿過。

這種自由的感覺,已是許久沒有過了。

她的“危險”行徑很快被司機發現:“姑娘,小心你的手。”

漆月縮回手,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並沒有注意到,剛才等車時,距車站一段距離的樹影下,停著一輛白色寶馬,等公交車啟動後,一直緩緩跟在後麵。

喻宜之握著方向盤,看見一隻白皙的手從車窗裏伸出來招了兩招,又默默縮回去了。

*

漆月下車,從公交車站走路回家。

喻宜之正對著電腦工作,聽見她動靜抬頭:“下班了?”

“嗯。”

“吃飯了麽?”

漆月這才想起:“哦,還沒。”

喻宜之站起來:“我去幫你熱。”

飯菜是阿萱去華亭上班前做好的,喻宜之加熱好端出來,外加一碗解酒湯,而後合上電腦,坐在漆月對麵。

漆月剛才完全忘了吃飯這事,吃下第一口才覺出餓。

喻宜之看著她大口大口的樣子:“阿萱手藝很好,是不是?”

“是啊,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喻宜之一時沒說話,漆月鼓著腮幫子抬頭看她。

燈光照下,把喻宜之的睫毛在眼下暈出一片暗影。

喻宜之衝她笑了下,遞上一張紙條:“阿萱給你留的。”

漆月接過,低頭看,阿萱寫的是:【多做了些解酒湯在冰箱裏,記得喝,另外,解酒藥記得吃了嗎?】

漆月從口袋裏摸出一盒解酒藥,放在桌上。

喻宜之垂眸。

不是她給漆月的那盒,阿萱果然已經準備了。

漆月吃完飯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轉身出來時,拿起那盒解酒藥收進抽屜。

喻宜之問:“不吃藥麽?”

漆月坐到對麵,從口袋裏掏出喻宜之買的那盒:“解酒藥又不能當飯吃。”

“吃了這個了,不用其他的了。”

燈光柔化了漆月的眉眼,喻宜之看著她,不自覺放軟了語調:“還難受麽?”

漆月搖頭。

“我昨晚去喝酒,你有沒有生氣?”

喻宜之偏了一下頭。

漆月笑了:“你這個人,嚴得跟教導主任一樣,以前高三給我補課,我不做練習題你就玩命追殺我,現在我喝多了今早差點遲到,你沒生氣?”

喻宜之沒答,反而問:“不難受的話,能不能送我去個地方?”

“我送你?”

“嗯,我車壞了。”喻宜之的雙瞳在燈光下透著淡然:“能用你的機車送我一下麽?”

漆月站起來:“那等我換身衣服。”

過分板正的職業裝,騎起機車來總歸是不方便。

喻宜之望著破洞T恤加鬆垮牛仔褲的漆月從房間出來,嘴角挑出一個弧度。

兩人走到機車邊,漆月:“現在騎得少了,可沒給你準備頭盔。”

喻宜之搖頭:“不需要。”

闊腿西褲越發襯得喻宜之雙腿修長,跨上去,貼在漆月身後摟住她的腰。

漆月問:“去哪?”

喻宜之沒具體回答,隻說:“我告訴你怎麽走。”

漆月發動機車。

火紅的機車在車流間來回穿梭,喻宜之貼在她身後傳來陣陣香氣,夏夜晚風拂動著兩人的發絲亂舞,在風中如交纏永不分開的藤蔓,開出撩人的花。

漆月長長籲出一口氣。

她實在喜歡這種暢快的感覺,昨晚去找亮哥他們喝酒時心裏憋悶著,沒好好體驗騎行的樂趣,而此時喻宜之在她身後,還是如十七歲那般全心交付的姿態,好像整個世界任她予取予求。

剛在公交車裏伸出手,指尖刮過的是軟綿綿的風,而此時盡數化作恣意,詩般的月光打翻一地,文字蹦出來變成自由組合的形狀,書寫久違的酣暢。

漆月的血液鼓噪起來,車速越來越快。

她喊著問喻宜之:“你害怕嗎?”

喻宜之不答話,緊緊摟著她的腰。

漆月挑唇,進一步提速,眼前的其他車輛變得礙事。

不夠,她還覺得不夠。

“喻宜之,你到底要去哪?”

隨著路上的車越來越少,馬路邊的高樓變作茫茫荒草,漆月電光火石間反應過來。

“到了。”

漆月刹車,後輪在砂石間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眼前的景象印證著她的猜想。

喻宜之帶她來的,是她高中時常來騎行比賽的地方。

那時她們玩得大,也危險,被喻宜之舉報兩次後,漸漸沒人來了。

曾經的舊廠房暗無天日,隻有火紅機車的車燈打亮眼前,茫茫前路化作銀色的溪水,時光湮沒過往的故事。

可她十七歲唯一載過的人,現在還坐在她身後,無論在世人眼中她們如何不搭調,喻宜之以自斷前路的決絕來到了她身邊。

身後溫暖的熱度傳來,驅散心底的荒涼。

喻宜之抬手,輕輕梳理著她被風拂亂的長發,在她腦後束成一個馬尾。

她回頭:“做什麽?”

這時喻宜之手指撐開另一個皮筋,把自己的長發也束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麵色仍是很淡,但雙眸在一片暗淡夜色中,卻顯得格外閃亮:“你剛才騎盡興了麽?”

“連我都還沒盡興。”她重新摟住漆月的腰,貼住漆月後背:“漆老板,你是不是不行?”

漆月吊兒郎當的笑了一聲。

喻宜之這個人啊,哪裏是車壞了呢。

她不再多說,發動機車,化作奔騰在夜色中的一隻野獸,恣意咆哮。

山路上再沒其他車輛幹擾,血液中的躁動盡情釋放。

機車轟鳴是極致的喧囂,而銀白的月光又勾勒極致靜謐的一幕,她和喻宜之是淺銀溪水中僅存的兩尾魚,在時光中溯流而上。

又來了,這種整個世界隻餘她和喻宜之的感覺。

奔騰著恬靜,喧鬧著美好,那種感覺也許就是歲月本身。

一路飆到山頂,漆月刹車,透過樹梢望過去,月亮沒了燈光幹擾,比山下顯得更透亮。

漆月下車,蹦了兩蹦,好像指尖便能觸到月亮。

喻宜之看著她笑,從口袋裏摸出一支棒棒糖。

腎上腺素急劇分泌後的甜食讓人欣快,漆月伸手接,喻宜之躲開,撕開包裝紙後,直接喂進了漆月嘴裏。

漆月那雙嫵媚的貓眼眯了兩眯,看上去越發像隻滿足的貓。

從七年前開始,喻宜之在家裏、包裏、口袋裏就總給漆月備著各種零食,現在她回來了,這種習慣也跟著回來。

“喻宜之,我可沒給你準備糖。”

“那你輸了。”喻宜之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

漆月挑唇,靠在機車上:“誰說的?”

伸手攬過喻宜之的後頸,吻了上去。

橘子味的甘甜滋味被柔軟的唇瓣加持,讓原本清淡的月光粘膩的化不開。

連耳畔的風都被枝頭過濾得溫柔。

喻宜之素來清冷的眸眼彎起,化作柔雅詩篇恰到好處的注腳。

直到漆月放開她,把棒棒糖重新塞進嘴裏,眸子亮亮的。

這時,漆月的手機震動起來。

“喂,大頭。”

“漆老板,江湖救急!”

山頂太靜,喻宜之站在漆月身邊,大頭的聲音她聽得一清二楚。

“怎麽了?”

漆月離開後,錢夫人的酒樓就交給大頭管了,這時說的正是酒樓的事:“張董本來定了吉祥廳,人都到了,結果王總帶人來非要也用吉祥廳,我說給他免費用功成廳都不行,他媽的誰都不想丟麵子,兩撥人互不相讓,怎麽辦啊?”

漆月沉吟一下:“去華亭找阿萱。”

“找阿萱幹嘛?”

“阿萱在華亭有個小姐妹叫小婷,上次王總妹妹到華亭吃飯,小婷幫她解過圍,她挺感激的,把聯係方式留給小婷了,讓小婷聯係王總妹妹幫著勸一嘴,應該管用。你去找阿萱,她會幫你這個忙的。”

“可以啊漆老板,還真什麽都難不住你。”

漆月笑了聲,懶皮懶骨的捏著手機,眼底卻閃著桀驁的光。

大頭忙不迭:“行,那改天請你喝酒,我先去處理。媽的這兩撥人要是真鬧起來,酒樓今晚的生意就玩完了。”

漆月收起手機,連那動作都透著利落。

喻宜之發現這時的漆月,是絕對自信堅定的,街頭巷尾像滋養她成長的“家”,她深諳這裏麵或明或暗的每一條遊戲規則,如魚得水。

不像白天在乘星公司,有一種不自洽的倉皇。

漆月發現喻宜之一直看著她:“怎麽?”

喻宜之輕聲問:“你去公司上班,是不是很不開心?”

漆月勾唇:“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喻宜之拍了一下她的頭:“在我麵前,不用逞強。”

漆月一怔。

隨即對著喻宜之展開雙臂:“抱抱。”

喻宜之走過去,把漆月攬進她懷裏。

漆月的頭靠在她身上,額頭輕蹭了兩蹭:“你不是最有原則的人嗎?怎麽能說不用逞強這種話呢?”

喻宜之手指輕撫在她後腦:“從十七歲開始,我就在不斷為你打破原則了。”

漆月摟住喻宜之的腰:“不用擔心。”

“我有我的打算,給我一點時間。”

*

第二天上班,喻宜之開完會回到自己辦公室,助理敲門進來:“喻總,樓下乘星有人找您,等好久了。”

一向冷淡的喻總彎了眉眼,語調意外的柔和:“讓她進來。”

也許是漆月,來找她對接上次采訪的後續事宜。

喻宜之坐在辦公桌後,兩隻手背交疊,撐著下巴,好整以暇的掃視一圈自己的辦公室。

胡桃木書櫃,各類文件夾分門別類一絲不亂,會客區桌椅整潔,茶具規整到好似從無人使用,冷淡而嚴肅,透出一種濃濃的禁欲風。

可……喻宜之眼神落在那深棕色的頭層牛皮沙發上。

並不算窄,剛好容得下兩個人親密依偎。

而她上次跟漆月說:“隨時來找我,我們可以體驗一下上班的更多樂趣。”

門輕敲了兩下,喻宜之挽了一下頭發,等著門背後露出那雙嫵媚的貓兒眼。

在看清是小孟時,眼神淡下來,唇角抿了抿。

小孟跟她說話習慣性緊張:“喻總,打擾你了。”

喻宜之現在跟漆月的同事說話,有一種愛屋及烏的寬容:“什麽事?”

“上次我們采訪您的錄音,還沒來得及整理完,我們的實習生犯了個錯誤,錄音筆丟了,所以……”

喻宜之凜起眉眼。

小孟更緊張了,不過這也是她意料中的反應,錄音筆丟了意味著要重采一遍,任何人都會覺得麻煩。

喻宜之開口,重點卻跟小孟料想的不一樣:“實習生犯錯?”

“呃,就是上次跟我一起來找過您的實習生小漆。”

“她弄丟了錄音筆?”

“您別生氣,小漆剛入職,對公司還不熟悉,偶爾犯錯也是有的……”

“你們公司怎麽處理她的?”

“還不清楚,她正在總監辦公室談話,因為您這篇稿子要得急,所以我先上樓來找您。”

喻宜之站起來:“我跟你一起下樓,去找你們總監一趟。”

“喻總您別生氣,小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我們總監……挺嚴格的,您不用去,他也會讓犯錯的人承擔責任的。”

喻宜之麵色很冷:“你說的沒錯。”

“犯錯的人,需要承擔責任。”

沒人比她更了解漆月。

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很重,隨之帶來的是細心,管理錢夫人酒樓那麽多年都沒出過紕漏,會犯這樣的錯?

喻宜之跟著小孟一起下樓,電梯裏纖長西褲襯得腿長兩米,抱著雙臂看紅色的樓層顯示數字跳躍。

小孟冷汗涔涔,覺得此時的喻宜之宛若一台人形空調,這要是往她們辦公室一擺,每個月能省多少電費。

下了電梯喻宜之直接往總監辦公室走,小孟溜回自己工位,同事們圍上來竊竊議論:“喻總怎麽來了?”

小孟:“她聽說錄音筆丟了,挺生氣的……唉,我已經盡量幫小漆說好話了,希望喻總不要難為她。”

這邊喻宜之敲了敲總監辦公室的門,直接推門進去。

總監一愣:“喻總?”

他身邊垂手站著兩名員工,其中個子略高些的那個是漆月,看著喻宜之進來,睫毛忽閃了一下。

即便到了現在,漆月染了黑發垂著眸眼,那身過分規整的職業裝穿在她身上,也總覺得沒那麽相襯,喻宜之想起她昨晚在火紅機車上肆意張揚的模樣,心裏揪了下。

她表麵不露聲色,拉開總監對麵的椅子坐下:“我聽說,上次采訪的錄音筆丟了。”

總監一臉歉意:“是,是,現在正說這事呢。”

“我也想跟您談談這件事。”

“好,那小漆,小寧,你們先出去。”

喻宜之冷眼掃著眼沁水光的小寧,而漆月路過她身邊時,微微對著她搖了搖頭。

門被帶上後,喻宜之問:“怎麽回事?”

“昨天小寧把錄音筆交給小漆充電,小漆說充完電還給小寧了,小寧卻說根本沒有,是小漆不小心弄丟了不想承認。”

“還沒還的,調辦公室監控看一下不就知道了麽?”

“不巧的很,監控攝像頭這兩天壞了。”

“其他同事也沒看見?”

“小漆口中還錄音筆的那個時間,其他人都已經下班了。”

喻宜之頓了頓:“小寧來公司多久了?”

“三年多了,從沒出過岔子,喻總您看,這次真的是實習生不小心,耽誤您時間了。”

*

喻宜之從總監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對著電腦屏幕假裝忙碌,實際眼神都追隨著她纖麗的身影。

這時總監叫:“小漆,小寧,進來一下。”

漆月的身後,眾人議論紛紛:“完了完了,喻總麵色那麽不好看,小漆這下慘了。”

總監身邊,漆月和小寧和剛才了解情況時一樣,垂手站著。

小寧眼睛還紅著:“總監,您別罰小漆太重,我昨天把錄音筆交給小漆也不對,小漆每天就是幫公司做雜事,忙來忙去的,一時疏忽也是有的。”

漆月心底冷嗬一聲。

這話表麵善意,實際夠茶,擺明了是說漆月不能給公司做什麽貢獻,每天就是打雜。

總監:“不管弄丟公司重要資料的理由是什麽,我們公司一向獎罰分明,犯了錯,就得承擔。”

小寧低著頭,眼尾瞟漆月一眼。

漆月沒什麽表情。

“按公司章程,這次犯的錯,扣三個月薪水,外加年底獎金。”

漆月之前翻過公司製度,對這樣的懲罰已有猜想,在她可承受的範圍內。

“小漆,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漆月搖搖頭。

身邊的小寧明顯肩膀鬆了一下。

“不是你犯的錯,你也甘願受罰,不再為自己辯解一下?”

漆月一愣。

隨即淡定下來:“該說的話,您了解情況時我都已經說過了,您要是相信那時就已經相信了,要是不信,我多說無益。”

“你運氣好。”總監道:“雖然監控壞了,但我剛才打通了保潔阿姨的電話,當時她在走廊打掃,聽見了你把錄音筆還給小寧的對話。”

“小寧。”總監的語調轉為嚴肅:“弄丟錄音筆已是對工作不負責,現在還誣陷同事,你不適合再留在公司了。”

小寧錯愕:“總監,我能幫公司……”

總監截住她話頭:“你不用多說,公司的決定不會更改。”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小孟問漆月:“沒事吧?”

漆月搖搖頭。

倒是小寧紅著的雙眼,終於多了真情實感,回到工位落座時,人事立即送來紙箱。

小寧摘下工牌往辦公桌上一摔:“什麽破公司!我還不呆了呢!我有的是人脈資源,什麽工作找不著!”

她把桌麵的筆筒綠植往紙箱裏一掃,氣衝衝往外走。

“等等。”

一道清冷聲線傳來,她才發現門邊有人,一回頭,見是齊盛喻總抱著雙臂,靠牆站著,一張清麗的麵龐一如既往冷淡。

“我時薪很高,所以教育起人來也很貴,今天免費跟你多說幾句。”喻宜之問:“知道自己為什麽被開除麽?”

小寧冷笑一聲:“也要來說我誣陷同事、不夠正直這樣的廢話麽?難道這個世界足夠正直麽?”

喻宜之挑了一下眉,搖頭:“這世界很複雜,每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各顯神通,可你錯在……”

“第一,你自視過高,手裏的資源支撐不了你的任性,所以你要麽繼續提升自己,要麽對工作負起責來,外加與人為善。”

“第二……”喻宜之望向她,上下掃視一遍:“誰讓你欺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