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瞬間,喻宜之忽然好想漆月。

然後她眼前,就真的出現了漆月的一張臉。

喻宜之瞳孔倏然放大,穿過重重人群望過去。

漆月穿一身黑西裝立在門口,一手插兜又美又拽的,已經吸引不少人在向她看。

哦對了,錢夫人是有心把今天這個酒樓也交給漆月打理的,漆月的確是在她自己的領域裏越爬越高了。

然後呢,變成下一個錢夫人?

她們的人生好像走向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從高中開始的平行線,現在看來更無相交的可能。

艾景皓觀察著喻宜之的臉色,也許在那清冷淡漠中罕見的看到了一抹憂傷。

他猶豫了下,對喻宜之說:“我帶你先走吧,這裏你什麽都不用管了。”

他皺眉瞥喻彥澤一眼,喻彥澤不自覺退開一步。

喻宜之並沒回應艾景皓,而是直愣愣望著漆月,她發現自己所有脆弱的時候,想的永遠都是漆月,也許十八歲那個雨夜、少女渾身濕淋淋前來拯救她的畫麵,早已鐫刻進她心底最深處。

但漆月不看她,先是移開了眼,後來微低著頭。

喻宜之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這才道:“走吧。”

她和艾景皓往門口走,眼神卻始終落在漆月身上。

她倆越走越近。

穿越重重人群。

穿越晚宴絢綺的燈光。

穿越酒杯的輕碰和起伏的談笑。

終於她倆擦肩而過。

隻不過,喻宜之緊抿唇線,漆月唇角勾著釋然的笑。

喻宜之心想:釋然什麽呢?終於解決了七年來的心結、可以徹底擺脫我這個累贅了麽?

她動動嘴角,發現自己即便是演,也並擠不出漆月那種笑。

又蜷蜷手指,漆月沒插進兜裏的那隻手就垂在腿邊。

喻宜之手指輕刮過她手背,像觸電。

宴會廳燈光太暗,並無任何人注意到她這小動作。

漆月的手凝滯一瞬,就大步向前走去了。喻宜之手指一空,隻餘下空****的風。

*

艾景皓開車過來的,應該是早打算好來接她,自己沒準備喝酒。

他讓喻宜之坐在副駕,座椅的柔軟牛皮散發出高級的芬芳。

“冷麽?”他打開暖氣:“等我會兒。”

匆匆走回來時,他手裏端著一杯熱巧克力,遞到喻宜之手裏。

“謝謝小艾總。”

喻宜之看著紙杯上精致的logo,想起附近有家昂貴的比利時巧克力店,K市人的消費水平支撐不起,快要倒閉的節奏。

入口稠厚,不甜微苦,她靠在座椅上小口啜飲。

豪車,暖氣,進口巧克力,這該是她費盡心機追尋的生活。

可她滿腦子想的,卻是K市老城區那棟舊筒子樓,牆和家具上膩滿擦不掉的黑色油汙,狹促的房間因不夠通風總有散不盡的樟腦丸味。

她問艾景皓:“你怎麽在這?”

年輕的男人坐在駕駛座上看她:“你兩天後不就要回邶城了嗎?我來分公司處理點事,順便幫你收拾東西。”

喻宜之聽到回邶城這件事,沒說話,眼睫垂著。

艾景皓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隻說:“我先送你回家吧,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喻宜之搖頭:“不用了,謝謝你今晚幫我解圍,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個地方。”

“去哪?我送你。”

“真的不用了。”

“我擔心那混蛋再來找麻煩,把你送到,看看沒什麽情況我再走。”

喻宜之沒心思再推辭下去:“那謝謝了。”

*

艾景皓把喻宜之送到老城區改造那片工地時,不禁笑了:“喻總,是不是走火入魔了?這都幾點了還非要來看工地?”

連工人早都下班回去了。

喻宜之拉開車門下車,再次對艾景皓道謝:“你先回吧。”

艾景皓叫住她:“宜之。”

輕聲問:“是不是不該讓你來K市做項目的?”

喻宜之一頓。

搖搖頭:“無論如何,我都會回來的。”

她向工地走去,艾景皓在她身後道:“今晚騷擾你的那混蛋,你真的不用擔心。”

喻宜之:“你都不問他是誰麽?”

艾景皓笑了下:“是誰都好。”

一句張揚自得的話被他說的溫和儒雅,他的確有這樣的底氣。

艾景皓開車離開後,工地恢複寂靜,喻宜之穿著高跟鞋往裏走的有點艱難,這裏隻剩斷壁殘垣,月光灑下,配合外麵一叢叢的雜草,像一個被拋棄的小世界。

她曾和漆月抵死纏綿的老宅已經不存在了,隻有被保護起來的老榕樹還矗立在那裏,像一個古老地標指明著方向。

明天,這裏就要開始為新樓搭建做準備了。

她拎著禮服下擺走過去,一處處看著。

這麵還殘存未劈碎的牆,會不會就是她和漆月曾經的臥室,她們曾在這裏手心與足心相抵,汗液浸濕了一條條床單。

突然她看到一個影子,下意識後退半步後,內心的驚惶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像一個不斷鼓氣的氣球填補了一整晚的空洞。

唯一會和她一樣,在今天深夜來這裏的人——“月亮。”

漆月懶洋洋靠著牆咬著一隻煙,也沒抽,不知在想什麽。

她微微偏頭衝喻宜之笑:“喻宜之你這個人,都讓你別這麽叫了,你真的是很倔啊。”

喻宜之走過去,高跟鞋跟不停陷在碎磚堆出的縫隙裏,漆月看著她慢慢走,也沒伸手扶。

終於她走到漆月身邊,聞到漆月身上的味道,頭埋在漆月肩上,又叫了聲:“月亮。”

漆月扔掉嘴裏的煙,一把緊緊摟住她的腰,舌頭粗暴的鑽進她嘴裏,帶著剛剛咬過的煙草味。

這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漆月湊到她耳邊:“喻宜之,你這禮服是不是很貴?”

揉在手裏一層薄紗,仿若無物,被漆月紙一樣狠狠揉皺,帶來激烈的形變,喻宜之本能想後退,卻被漆月狠狠摟著腰往自己身上壓。

喻宜之太白,有時漆月甚至覺得她皮膚像瓷,泛著淡淡的鴨蛋青,這會兒她瓷白的皮膚卻快速充血,從眼皮到眼尾都泛起病態的紅。

死死半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出聲。

高嶺之花這樣的姿態更能激發人的占有欲,也許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她的禮服昂貴卻不結實,“嘶啦”一聲。

漆月指尖滾燙,卻死死鉗著喻宜之的腿不讓她躲。

喻宜之單腿穿著高跟鞋站在地上,幾欲摔倒。

她們什麽都沒帶,無法做更多的什麽,等漆月憑著最後一絲理智放開她的時候,她一手扶著那麵斷牆,垂首,胸口劇烈起伏喘息。

幸好這時沒人會來工地,不然就會看到清冷禁欲、總是把襯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顆的喻總監——禮服肩帶被撕碎了半截,滑落肩頭,露出直角肩的優越線條。下擺的扯碎讓裙身失去了本來的形狀,微風一揚,露出腿部本來青白的皮膚,這時卻泛淡淡的紅痕。

不知是被漆月剛才鉗的,還是因為熱血躁湧。

漆月把剛才扔地上那支煙撿起來,拍拍灰,咬在嘴裏點燃。

煙草的味道飄散開來。

她跟喻宜之隔著段距離,背靠牆,手指摳著已千瘡百孔的牆壁,反省著剛才自己的失控。

那樣急切的想要占有喻宜之,是想留住些什麽,又能留住些什麽。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們的過往和故事,已經什麽都不剩了。

漆月猛吸兩口煙,重新扯出不羈的調子:“喻宜之,你跑來這裏幹嘛?工作也太拚了吧?”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為了工作而來。”喻宜之問:“那你呢?你又來幹嘛?”

“我啊……”漆月勾起唇角,眼神掃過斷壁殘垣和茫茫荒草:“我就是來親眼看看,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愛。沒有恨。沒有牽絆。沒有留戀。

那句話的語氣被月光曬得太蒼涼,化為一根針,深深紮進喻宜之心裏。

漆月說:“就當我們來告別過了吧,你真的該走了。”

*

第二天,喻宜之最後一次去K市分公司。

艾景皓到的比她更早,拿著咖啡走進她辦公室:“早上好。”

“謝謝小艾總。”

開晨會時,喻宜之把各項工作交接安排的井井有條,艾景皓補充了幾項集團決議。

散會後,艾景皓襯衫袖子挽起,抱著空紙箱進喻宜之辦公室:“有什麽東西要收拾好寄回邶城的嗎?”

“沒有。”

艾景皓一愣:“還以為你們女孩子都有些不願離身的小玩意。”

擺件。相框。文具。玩偶。

喻宜之搖頭:“沒有,我沒有。”

她七年前從K市離開就是這樣,赤條條來,赤條條去,連一件衣服都沒帶走。

她不是一個心存留念的人,這是她冷漠的另一個表現。

而這一次則是因為,最想要的,永遠都帶不走了。

喻宜之去茶水間倒水時,聽到外間員工竊竊議論:“居然親自來接,這是妥妥的太子妃待遇了吧?”

“我還是覺得不可能,一介平民怎麽可能嫁入艾家?灰姑娘的童話哪那麽容易上演。”

她從前不理會這些八卦,甚至覺得可以為己所用,此時卻冷臉挑明:“什麽都沒有的事,不要亂傳。”

剛回辦公室,手機進來一條短信:【下樓,咖啡館等你。】

喻宜之平靜的下樓,走進咖啡館,站在喻彥澤麵前。

喻彥澤手指把玩著跑車鑰匙:“今天下來的倒快,有人撐腰了是不一樣。”

喻宜之在他對麵坐下,他起身欲坐過來。

喻宜之冷冷道:“你就坐那邊。”

喻彥澤身形一頓,暫且坐下。

“喻宜之,就算艾景皓喜歡你又怎麽樣?你不會真以為艾美雲會同意你們吧?”

他湊近,身上和喻文泰一樣的香水味又越過咖啡飄過來:“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喻家的千金,對嗎?這跟艾家的差距就已經夠大了。”

“如果讓艾美雲知道你是孤兒呢?知道你是被父母拋棄的野種呢?你知道他們那種家庭很看重血脈的,你當你還能跟艾景皓在一起?”

他掏出手機:“我其實都不用找艾美雲,隻要把這事告訴艾景皓,他自己都知道你們這事不成了。”

“我媽已經幫我查到艾景皓的手機號了,喻宜之,除非你答應……”

“我不答應。”

喻彥澤一愣。

他知道自己肯定爭不過艾景皓,但如果喻宜之有把柄在他手裏,他不僅能自保,還能撈到巨大的好處。

沒想到喻宜之直接拒絕了。

“你不想嫁進艾家?”

“不想,所以你想告訴艾景皓什麽,就去告訴吧。”喻宜之站起來:“我先走了。”

她真的就這樣走了。

*

她去了錢夫人酒樓,下午非飯點這裏沒什麽人,隻有她高跟鞋輕磕在地磚上,通往漆月辦公室。

喻彥澤來威脅她這件事,讓她鬆了一口氣。

理智上,她當然知道跟艾景皓在一起,是她這一生實現階級跨越絕無僅有的機會。然而她自詡為一個理性算計的人,卻從沒有一秒鍾動過念頭,要回應艾景皓的示好。

跟漆月以外的任何人,她都做不到。

她沒想到艾景皓會如此執著,讓喻彥澤去戳破她孤兒的身份,倒省去了後續的很多麻煩。

甚至,讓艾美雲因艾景皓傷心,把她趕出齊盛也好。

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走了。

她是不是就可以像高三那次一樣,在漆月麵前一副無家可歸的可憐樣,漆月是不是就會又一次留下她了。

她走到辦公室外,大頭和漆月的交談聲從裏麵傳來。

“喻宜之走了就好了,不然我還真怕她影響你。”

“她能影響我什麽。”

“你肩膀上那一刀看起來是為錢夫人擋的,不還是為了她?為了讓錢夫人護著她,也為了給她掙出個未來。”

喻宜之推門的手滯住,轉身,靠在門邊的牆上。

一盞壁燈好晃眼,為什麽白天還開著。

“過去多少年的事了,還提它幹嘛。”

“她那樣的人,我就是替你不值。”

“有什麽值不值的,算我倒黴唄。”漆月笑笑:“沒事,在這件事上倒黴,在其他事上運氣就好了,反正這事終於快過去了。”

“她什麽時候走?”

“明天。”

“那就好,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本來就不該再糾纏了。對了,改造老城區地產項目答應給的錢,她走以後不會賴賬吧?”

“不至於。”

“怎麽不至於?就算有合同,不也是大公司自己說了算的把戲?她那樣的人,為了錢什麽幹不出來?當年那三十萬不就是……”

不知漆月是什麽臉色,讓大頭止住了話頭。

又換了個話題:“錢夫人下個月就要正式讓你接管華亭了吧?”

“對。”

“這麽多年還得是你,她手下其他人也沒一個像你這麽得力的,聽說她有隱退的打算了?”

“可能是,這麽多年她也賺夠了。”

“你說說,她無兒無女的,這麽多年拚下的這麽大一攤子事業,之後會交給誰?”

“誰知道呢?”

“我k,漆老板,故意凡爾賽是吧?除了你她還能交給誰?”

漆月笑,慵懶嫵媚間,又有一種終於出人頭地的狠戾和快意。

這的確是她這麽多年追尋的。

如果喻宜之有浩渺的藍天,至少她能在自己的沼澤裏稱王。

“對了,阿萱又被一個客人纏上的事聽說了麽?”

“嗯。”

“那畜生太煩人了,警察也沒法一直管著,怎麽辦啊?”

“我打算帶奶奶租個大點的房子,讓阿萱先到我家住一段時間吧。”

“漆老板,看不出來啊,你還挺聖母!”

“滾你大爺的,會不會誇人,聖母那是貶義詞好吧……”

喻宜之在辦公室外靠著牆。

是她盯著壁燈看得太久眼前出現黑點?還是壁燈上真的歇著隻小蟲?

大頭:“你忙著吧,我回自己辦公室了。”

喻宜之迅速躲開,拐個彎隱於牆角。

等大頭走後,她匆匆離開錢夫人酒樓。

上車半天發動不了,才發現自己根本沒點火。

愣愣坐了會兒。

她早知道漆月是月亮一樣內心澄澈的人,並且灑下的月光有溫度。

卻原來,這月光並非為她一人,其他人的可憐之處,漆月也會幫。

太自大了啊喻宜之。

憑什麽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的例外?等她走了以後,就像漆月自己說的,她終將被遺忘,而這次的援手,誰又能保證不是一段新故事的開始?

她掏出手機給大頭打了個電話:“喂。”

“你誰啊?”

“喻宜之。”

大頭一愣:“你給我打電話幹嘛?”

“阿萱……是個什麽樣的人?”手指在方向盤上摩挲,摳緊。

“喻宜之,你剛才在辦公室外麵?”

喻宜之沉默一陣:“別告訴漆月我來過。”

“你聽到了多少?”

“沒多少。”喻宜之追問:“阿萱是個什麽樣的人?”

“漆老板跟阿萱可沒什麽啊。”

“我知道。”

“她就……挺內向的,但這麽多年也一直在錢夫人這邊上班嘛,對付這群牛鬼蛇神也還是有套自己的辦法,隻不過這次運氣不好,碰上個刺頭。”大頭問:“你到底問她幹嘛?她跟你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喻宜之心裏像有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也許這就是她想聽到的。

一個跟她完全不一樣的人。

一個屬於漆月世界裏的人。

“知道了,謝謝,再見。”

她掛斷電話開車回公司,剛到辦公室坐下,艾景皓敲門進來。

“你剛才去哪了?”

“嗯?”她滿腦子想著漆月的事,以至於反應有些遲緩。

“為什麽你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我?”艾景皓皺眉:“喻彥澤剛才找過我了,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的。”喻宜之坦然道:“我不是什麽喻家千金,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艾景皓看了她一會兒,溫聲問:“宜之,在孤兒院的那些年,和在喻家的那些年,哪個比較難?”

喻宜之雙瞳微微睜大。

她沒想到艾景皓的反應,是給她這樣的體恤。

艾景皓說:“你一個人走得太久了,給我一個為你遮風擋雨的機會,好嗎?”

喻宜之定了定神,搖頭:“我沒有一個人走太久,曾經有一個人,陪我走過很長的一段路。”

“小艾總,相信你也看出來了。”

艾景皓的視線如果始終落在她身上,不會沒發現她對漆月的特別。

艾景皓點點頭:“我心裏的確有個猜測。”

喻宜之:“你猜得沒錯。”

“可是,你答應回邶城。”

喻宜之垂眸。

她不答應,又能如何呢。

艾景皓:“我明白你不喜歡我,但兩人相處的感情,不一定是喜歡,我可以當與你並肩的戰友。”

喻宜之問:“何必做到這程度?”

艾景皓笑了:“因為遇到一個喜歡的人,是天地間最難得的事啊。”

喻宜之內心湧起一股酸澀。

像艾景皓這樣從小什麽都有的人,好像天然就明白這樣的道理。

可她雙手空空,為了錢、為了權勢,不顧一切的往前闖,兜了好大一圈,才發現最重要的,不過一個漆月。

她難得對艾景皓笑笑:“謝謝你,但我們真的沒可能。”

那一笑,也許出於對艾景皓的憐憫。

艾景皓與她一樣,都注定得不到這份天地間最難得的“喜歡”了。

下班回家的時候,漆月在做菜。

聽到喻宜之在玄關換鞋,係著圍裙走出來說:“喻宜之,時間正好,洗手吃飯。”

像任何一個平凡的黃昏,炊煙嫋嫋,煙火人間,胃裏的番茄炒蛋和青豆蝦仁混著一粒粒的白米飯,拉著她整個人往下沉,腳踏實地的站在地上。

不至於半懸在空中,成一縷流離失所的遊魂。

她帶著這樣的眷念,吃飯的時候一直看著漆月。

漆月摸一下自己的臉:“你一直看我幹嘛?我臉上沾飯粒了?”

她默默搖頭。

漆月換上輕鬆的語氣:“奶奶,小喻明天要去邶城進修了。”

“什麽叫進修?”

“就是學習,為升官做準備。”

喻宜之一口白飯堵在嗓子眼,她當然明白這是漆月的緩兵之計,等她走以後,阿萱住進來,兩三個月過去,半年一年過去,漆紅玉或許就對她們分手的事沒那麽難接受了。

誰會永遠記得誰。

漆紅玉雖然不舍,卻也明白這對喻宜之來說是件好事,摸索著握住她手,細細交代著要多吃飯、別餓瘦了……

漆月笑著站起來收拾碗筷:“奶奶別嘮叨啦,以後又不是不見麵了,有什麽舍不得的,你孫女還在這陪你呢。”

漆紅玉:“對,對,等小喻進修完就回來了。”

漆月從喻宜之手裏收走碗筷時,兩人卻各自回避開眼神,一盞頂燈把她們兩個毛茸茸的影子,拉成一左一右兩個朝向。

這兩個知道真相的人心裏都明白——這次分別,就再沒有再見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