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呢?”電話那頭,黃輝的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扭曲。
“要錢還態度這麽差啊。”黃煜不經心說,“有點不想給了。”
“別他媽裝死!你IP為什麽顯示在國外?想逃避給錢直接溜出去了?不愧是從小就以逃避見長的慫貨,我再給你一個小時,不然我就直接把你那破事告訴爸媽!”
黃煜的麵上閃過一絲厭煩,但開口仍是不緊不慢:“我去哪關你什麽事,說到底我還算你半個債主,至少拿出你麵對高利貸唯唯諾諾的一半態度來吧……求人借錢,這個語氣可不行啊。”
黃輝在那側喘著粗氣,雖然關係並不好,但他對黃煜很是了解,他從這個從小就討人厭弟弟敷衍的口吻裏聽出其並沒有再給錢的打算,便更是怒火攻心,氣急反笑道:“別那麽得瑟了,你要真這麽不在意,一開始就根本沒必要理我,說到底不是你自己犯蠢和男人搞在一起被抓住把柄嗎?你覺得老爸會在意我賭博欠錢還是他的繼承人是個搞男人屁股的同性戀?你以為你現在還能這麽逍遙地帶著小情人度假是為什麽?是因為我大發慈悲沒告訴家裏你幹的蠢事,你得對我感激涕零,蠢貨!”
海風迎麵吹來,吹不走黃煜臉上陰鬱,黃輝的債務是個無底洞,黃煜不會蠢到真去一而再再而三往黑洞裏扔錢,但黃輝的話語確實又戳到他的痛點。
黃煜本人無所謂父母知曉自己是同性戀,普通家庭裏的親緣、責任、情感,黃煜從小到大都不知為何物,黃有為和俞金知曉就知曉了,黃煜像他們不在乎自己的情緒一樣,也不在乎他們的想法。
黃煜擔心的是許青與,到時候黃有為或者俞金來找許青與的麻煩,不說用什麽手段,就光論言語上的羞辱,像許青與這樣小組作業都能悶聲受委屈的人,如果接觸到類似的話語……
黃煜正皺眉想著,手邊忽然一空,他順著力道低眸看去,許青與不知什麽時候從房裏出來,站在自己身側奪過手機,黃煜愕然一瞬,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他開口:
“你有備份雲端嗎,信息?”
黃煜一下沒反應過來,手還維持著虛虛拿住手機的狀態,但還是回答:“有。”
“都,有嗎?”
“都有吧。”
“好。”許青與點點頭,黃煜終於回過神,正想笑著打個哈哈,要回自己的手機,但下一秒,許青與的動作便讓他睜圓瞳眸,再次陷入愕然。
手機裏黃輝的聲音還在嗡嗡響著,但這惱人的音效卻在迅速飄遠,黃煜愕然看見許青與舉起自己手機,做出一個不標準的投擲動作,然後下一秒那長方體就飛了出去,撲通一聲,黃輝的聲音和手機一起隱沒在碧藍的海麵上。
海浪打了幾個溫柔的翻,那漣漪便也很快消失了,黃煜看著那一片逐漸變得與往常無二的海,眨下眼:“小眼鏡,你……”
“你哥哥,給我發了一些,信息。”許青與的開口截斷了他的話語,黃煜的視線瞬間回縮,落在許青與麵上:“他說什麽了?”
“他發現了你和我在談戀愛。”許青與的聲音和往常一樣柔軟,就像他這個人一樣,聽上去誰都能上手揉兩下,他頓下,錯開眼補充,“當然,他好像也不覺得,那是戀愛。”
黃煜的麵色沉了沉,他能想象到黃輝的用詞有多下流齷齪,許青與過於平和的聲線反而更刺痛了他,他往前一步,握住許青與的手輕輕捏了捏:“他還說了什麽?”
“他讓我拍,視頻。”許青與抬頭看黃煜,視線有些局促。
“什麽視頻?”
“就……”許青與開始卡殼了,他挑個委婉的說法,“能直接證明,你和我關係的視頻。”
黃煜臉色更不明朗了,他連唇邊的淺笑都消散,有些懊悔自己居然能高估黃輝這人的下限,兩頭騙兩頭威脅的事黃輝當然能做出來,自己應該早點給許青與手機裝上屏蔽信息的軟件……
他還在多想,許青與又開口了:“你最近缺錢,是因為你哥嗎?他拿……你和我的事威脅你。”
“是,但和你沒關係。”黃煜垂眸解釋道,“他賭博借高利貸,就算沒這件事,他也會找其他理由向我伸手……”
許青與深諳賭博的危害力,點點頭,他看著黃煜,黃煜在他澄澈的眼眸中聲音漸弱。
許青與不是傻子,雖然黃輝確實無論如何都會死纏爛打來找黃煜要錢還債,但如果沒有和許青與戀愛這個把柄,他不可能成功得這麽輕鬆,甚至都沒可能成功。
黃煜有些心虛,也有些擔憂,因為家庭原因,許青與對於金錢比較敏感,他和黃煜出去約會開銷基本都是AA,缺錢了也不說,隻自己默默去打工攢錢。黃煜尊重許青與的想法,不會點明,也便在這時候更擔心他想多自責。
黃煜垂眸看許青與,許青與也低著頭,從鏡框邊看進去,睫毛很乖巧地垂著,過了一會兒,許青與說:“你哥哥,是個混蛋呢。”
黃煜應了一聲,然後便看許青與抬眸,澄澈的瞳孔裏很意外地沒有低落的情緒,而甚至有些難得的狡黠和羞澀的得意。
“那看來,我做得沒錯。”他輕快說。
“你……做什麽了?”黃煜疑惑。
“我沒回複,他就催了,幾次。然後我就把那個……複昕冉之前讓我加的群,推給他了。”許青與很短促地笑了下,“我說,如果對同性戀怎麽**,這麽感興趣,就自己去約人體驗一下吧,拍不拍視頻隨你,還是免費的。”
話語落下,陽台上靜默幾秒,然後一陣海風刮過,黃煜像被喚醒了一般,忽地爽朗笑起來,他笑得是那麽開心,甚至往前,猛地把許青與抱起來轉了一圈,等許青與落地站穩,抬頭,便直直撞進他如大海般閃著陽光碎片的瞳眸。
黃煜眼眸還彎著,他少見地叫了許青與的全名,說:“許青與,你真是個天才!”
又真摯地壞笑道:“我應該早點認識你的,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往我哥**扔菜花蛇。”
許青與被帶動得笑起來,他本來還在擔心自己一時氣惱的行為會惹怒黃輝,連累到黃煜,但此刻見黃煜這麽高興,他也放心下來,隻確認道:“你哥哥,不會和你父母說吧?”
“誰管他呢?”黃煜不在乎地說,他低下頭來,貓一樣和許青與碰鼻子,碰完又去擾他的嘴唇,許青與便不想了,抬頭迎上去。兩人才晨光中接了個漫長的吻,直到早餐服務鈴響才分開。
黃煜和許青與在島上再待了兩日,兩日後,無論是工作學習還是錢包都不支持他們再停留了。許青與在機場查詢了下自己的賬戶餘額,他仍是不大信任黃煜“免費機票酒店”的說法,便主動要求負擔了這幾日的餐費,而旅遊勝地的消費水平,也不負眾望地在幾餐內掏空了他的存款。
許青與看著那快回歸個位數的餘額,心疼得臉都皺起來了,同樣化身窮光蛋,但仍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康型”窮光蛋黃煜,見狀不明所以地問:“怎麽了,椰汁不好喝嗎?”
說著便接過那杯換算成人民幣八十多但他堅持要買的椰汁,喝一口,然後抬頭不理解道:“挺可口的呀小眼鏡。”
許青與看著他無辜且自由自在的神情,深深歎一口氣:“可口的東西,都貴。”
然後湊上去親了下黃煜,算是用美色彌補了肉疼。
飛機從馬爾代夫起飛七小時後,這場始於淩晨三點的私奔終於結束,許青與回歸正常大學生活,這意味著他無法再逃避一籃子等著他的爛事。
許青與早在馬爾代夫就收到彭威的信息,看起來他已經找到代替許青與替自己收拾爛攤子的人選,並得意洋洋將許青與踢出群聊,宣布他已經被小組開除,作業上不會加他的名字。
彭威是那麽趾高氣昂,甚至到展示課時,他上台時還故意撞掉了許青與的課本,他站在台上,分明是對作業貢獻最小的人,卻一副功勞顯赫的模樣,然而當他耀武揚威地剛要開口,卻被老師叫停。
“彭威……是吧。”老師推了推眼鏡,“你下去吧,你們組換個人上來講。”
彭威愣住了,試探性地指下自己:“可是我還沒開始……”
“不用開始,你的成績已經定了,零分。”老師翻著名冊,平淡說,“我第一節 課就說過,作業做得差沒問題,但要是自己做的,年輕人別老想著偷懶走捷徑,我最痛恨這樣的行為。”
彭威腦殼嗡地一下,炸懵了。他最後幾日把任務推給許青與,除了看不慣許青與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隻有許青與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幫忙補上漏洞,許青與撂挑子不幹後,他也再找不到能幹還能吃悶虧的怨種幫忙收拾爛攤子,隻能花錢在匿名論壇找人幫忙,那人動作很利落,說自己最近也有類似的作業在做……那人的完成度還很高,就是有點多話,收了錢囉嗦三兩次作業還是自己寫比較好,而且性別是男頭像還娘們兮兮地是個兔子……
等等,兔子。
彭威站在講台上一瞬頭皮發麻,他忽然想起來,許青與的微信頭像也是一隻兔子!
他憤怒又震驚地把目光往下看,許青與拍落書上的灰塵,抬眼恰好和他對視。
兩日前
“來私奔還帶電腦啊。”黃煜不滿地捏下許青與的臉,“外麵有海鷗、沙灘,屋內有我,怎麽舍得拋下這些玩電腦的啊小眼鏡。”
“沒辦法啊。”許青與抬頭衝他安撫地笑笑,“作業,太多了。”
“是你組裏的組員太奇葩了吧。”黃煜手上動作不停,看樣子更不滿了,“我不是來時教過你了嗎,怎麽整治這種人。”
“嗯……”許青與努力地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掰開,揉揉已經泛紅的臉頰,“就在按你說的方法做呢,不要,擔心。”
視角切回課堂,彭威在老師加重語氣的再次警告下灰溜溜下台,而許青與則代替他,往台上走,兩人交替時,彭威惱火地要鉗住許青與,質問是不是他搗鬼,但許青與已經先一步放緩腳步,小聲說:“不是,勸過你了嗎,作業自己寫比較好……”
輕飄飄一句,如同一柄羞辱的大錘,直直從彭威頭頂砸下,他被錘得又驚又怒,等反應過來時,許青與已經走過,站到講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