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輝被揍得頭昏腦花,黃煜那一腳更是讓他捂著肚子呻吟起來,風再從樓道一端卷進來,帶上來幾聲樓底的警笛。
“你們……是算計好的!”黃輝聽見那聲音,痛苦地咬牙道。
“不然還能是巧合嗎?”黃煜莞爾,也懶得再浪費心思在多和黃輝糾纏,他摟過許青與,幫其揉著被繩子勒出紅痕的手腕,往遠離這個沒有任何道德感、沒有任何法治意識也沒有任何人性的殺人犯的方向走去。
他倆離開電梯口,那群蒙麵的人圍過來,動作嫻熟地把黃輝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領頭的蔡哥和黃煜打聲招呼,說不方便和警方打交道,先走一步了。
這些人雖然不是真收高利貸的群體,但也都混跡在黑白兩道交接中的灰色地帶,他們曾經是黃家的爪牙,黃煜在三年前吃過虧後便悄聲無息地開始接觸這些人。他不似黃輝那般暴戾,也不如黃有為那麽唯利是圖。他要控製這些人,隻是為了在必要時候自保,比如此時此刻。
也正得益於這些人靈通的消息網,黃煜早在一周前就得知了黃輝要對自己動手的狠毒心思,便順手推舟送過去個“計劃”,放下誘餌,等黃輝上勾。
黃輝如黃煜所預料般沒腦子,對黃煜放下的餌大口咬下,而黃煜則也比任何人想象地都要貪婪,他不僅要黃輝落網,還要向社會公布黃輝的醜惡麵目,要洗清自己身上的所有髒水,他絕對不要波及許青與,不要三年前的熱搜事件再度重演,他要讓許青與能正大光明的,不受任何議論和非議地站在自己身邊。
黃煜的計劃是那麽的縝密、不容質疑,但在推進的過程中,他還是遇到了兩個意外,第一個是黃輝說動俞金以命相逼,在這之前,雖然黃煜給黃輝“遞過去”的計劃隻不過提了一句可以用黃家牽扯自己,但誰也沒想到黃輝竟然如此之絕,而俞金又是如此之蠢,生生把事情鬧到站上雙魚樓頂這步。
而第二個意外則是,在黃煜最初的構想裏,許青與是不會被牽扯進行動的。雖然黃輝難得聰明一回,不論黃煜的人如何旁敲側擊,都堅持要綁架許青與,以此做要挾。但黃煜在得知他的想法後,也沒有想順勢而為,甚至幹脆要換個方案,在黃輝對許青與出手前,自己先走進黃輝的陷阱裏,因此讓黃輝沒心思再針對許青與做什麽。
這個方案可行,但遭到許青與的堅定反對,因為黃煜如果主動受製於黃輝,打亂己方計劃的同時也會打亂黃輝的計劃,各種不確定因素下,失敗的可能性會極大提高。更何況黃輝對黃煜可謂是恨之入骨,如果黃煜真受製於他,在套出話之前,即便樂觀來估計都不知會被這瘋子捅上幾刀。
許青與的反對態度過於堅決,以至於黃煜和他商量時一瞬都後悔自己對其坦白了計劃,但黃煜最終還是妥協了,隻是對找來的人再三嚴加叮囑,如果許青與有一星半點的受傷,最後的付款都會大打折扣。
於是這才有了黃輝前腳剛拎起許青與,蔡哥後腳就立刻叫停,他勸阻的話也是真情實感,誰都不願忙活大半天,到手的薪水因為瘋子攪局來個大跳水。
因此許青與也確實沒受什麽委屈,他比想象中還順利地套出了黃輝的話,唯一的損失是略微被衣領蹭紅的脖頸,和被繩子摩出細微痕跡的手腕。
但就算如此,黃煜也心疼得不行,雖然沒有因此克扣薪水,但他送蔡哥一群人走時都沒給好臉色,隻牢牢抓著許青與不放,好像差一點被電梯帶走的人是許青與一樣。
但等警方上來後,黃煜就不得不先鬆開許青與,去和他們周旋了。
雖然已經有過交流,也事先調好監控的角度,保留了黃輝破壞電梯鋼纜蓄意謀殺的證據,但視頻裏什麽東西能放出去什麽不能,還需要進一步溝通。但無論如何黃煜的底線是把自己和許青與以受害者的姿態幹幹淨淨摘出這起事件,他會為此不退讓地做出努力。
於是黃煜和許青與下了樓,許青與被安置在警車上,作為受害者,警方還貼心地給他提供了毛巾和熱水,許青與說了那麽多話,神經又高度緊繃了一個多小時,現在也終於能稍微放鬆下來,他小口喝著熱水,視線從窗戶透出去,看見黃煜在和幾個警察聊天,雙方神色都很輕鬆,看起來溝通得很順暢。於是許青與又放心地把視線收回來,掏出手機。
為了保持完全的“真實性”,許青與甚至沒和公司請假,他在公司群裏被艾特了幾次,由於他平時的好人品和認真的工作態度,對於他曠工的理由,大家的猜測也都是生病,就連領導都發來消息關切,問他身體如何,病得嚴不嚴重。
許青與給了所有人一個統一的回複——自己無辜被卷進綁架案,剛剛得救,幸運地未受傷,感謝各位關心,也抱歉因為自身原因拖累工作進度。
回複完,他也不管這消息會掀起怎樣的波瀾,和領導以配合警方調查的緣由請了一天假,然後退出微信,點開其他社交軟件。
因為害怕許青與受傷,黃煜事無巨細地告知了許青與計劃的所有步驟,包括事後的輿論處理。但俞金跳樓這一出,沒包含在預計裏,而且按黃煜的說法,這個畫麵應該被記者拍下了。
許青與點開社交平台,果然熱搜上已經掛上了黃氏夫人跳樓的詞條。他點進去,第一個視頻就是俞金站在樓頂,被身後的消防隊員一把攬下。
但這並非許青與感興趣的內容,他再往下翻,找到俞金被救下後的視頻。
許青與點開,看見屏幕裏俞金氣急敗壞又氣勢洶洶地走出雙魚大樓,對著門口等待的黃煜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視頻隔著很遠錄製,清晰度不高,但能看見黃煜雖然偏頭躲過,但那指尖還是擦著他下巴、喉嚨過去,拍攝的人見狀,代替發出一聲“嘶”的語氣詞,仿佛對黃煜受到的疼痛感同身受。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許青與看著黑屏,半響點了下重播。他莫約重播了四遍,車門被拉開了,黃煜扶著車框彎腰下來,帶著笑問:“看什麽呢?”
許青與抬頭,視頻裏挨打的主人公站在眼前,剛才在樓上許青與被憤怒衝昏頭腦,光線又不明亮,他竟是沒注意到黃煜下巴處有一道不明顯的劃痕,脖子陰影處更是存在幾道明顯見紅的指甲印。
黃煜看清他屏幕上在播什麽,啞然失笑地抬手,摸了下下巴:“明天估計又要被人編纂花邊新聞了,小眼鏡你知道真相的,要明察秋毫。”
他還有心思開玩笑,許青與坐直了,收起手機的同時把黃煜即將摸到脖子的手拽下來,皺著眉道:“上次挨了三巴掌還不夠……不知道躲的嗎?”
“後麵躲了。”黃煜被他拽著責怪,眼睛卻笑得彎成月牙,一副占了人便宜的模樣,“不是都說我對不起黃家,對不起父母,得給個機會澄清一下嘛,究竟是誰對不起誰。”
他振振有詞,許青與聽著眼皮跳一下:“你還很有道理。”
他眉頭皺著,張嘴,似乎要說什麽責怪的話,但黃煜見他麵色不好看,很是機警地眼皮一耷拉,可憐兮兮地賣慘道:“好疼,別罵我了小眼鏡。”
許青與不知道他疼,和自己罵他有什麽關係,更何況自己根本就沒有罵他!
但看著黃煜疼得嘶氣的狀態,即便知道是誇張,許青與還是心軟了。
但他原本要說的話很重要,所以即便黃煜裝乖賣慘了,許青與還是要堅持說出口。
隻是決定用好一些的語氣。
於是許青與舒展開皺起的眉毛,道:“不罵你,我好好和你說好嗎?”
黃煜還垂著眼,手老老實實被許青與捏著,很乖巧地說:“嗯。”
他看起來像犯了錯,而實際他也確實犯了錯。
“我剛剛聽說,三年前你和張小姐假裝聯姻,是為了給我媽安排手術。”許青與低聲說,“之前你一直沒和我說,現在我們複合了,也沒和我解釋過。”
黃煜在他說到“張小姐”時,就抬起了眼,換上副認真神色,等許青與說完,他開口解釋道:“我是覺得,過去的都過去了,再解釋動機也沒什麽意義,你知道我和張小姐沒關係,隻喜歡你一個就好了。”
“我知道,但是有意義。”許青與說,“知道你做這件事的動機對我來說很有意義,知道你做每件事的動機對我來說都很有意義。”
黃煜不說話了,他有些不安,總覺得許青與話裏藏著話,而他再低頭錯開視線,也確實是因為剛做錯了事,留有心虛。
而許青與下一秒則如他預料般一樣,戳穿了他那些半明半暗的心思。
“俞金抬手時,你分明反應過來要後退避開了,卻最後又一動不動,沒閃躲掉。”許青與平平質問,“不是挨了三個耳光還沒受夠?也不全是要給記者作秀吧?”
黃煜心中歎一聲,道還是沒瞞住。
在後撤又穩住身體重心那一會兒,在看著俞金尖叫著衝自己撲來的那一瞬,黃煜承認自己走神了,他想到之前那三個耳光後,許青與小心翼翼給自己熱敷的場景,便是心思一動,哪怕兩人已經在一起了,仍是要硬接這一下,換點許青與的心疼和照顧。
黃煜覺得很劃算,但同時也知道這樣做太奇怪,也很令人不恥。
黃煜自覺不是個缺愛的人,但他就是在許青與麵前毫無自信,做出的選擇錯漏百出,無數次裝乖賣慘,就為了接近些許青與說過的,要“試試”的愛。
雖然現在看來,他估計又要離那朝思暮想的情感更遠一些了。
黃煜有些沮喪,他在被全網謾罵時,被親人聯手算計時都不覺得這麽沮喪,但他還是在沮喪中張嘴,想要道歉,要能挽回一點是一點。
但在他開口前,許青與先抬起手,扶住他的側臉。許青與拇指小心翼翼撫過黃煜下巴,順著傷痕輕輕往下。於是黃煜閉嘴了,隻感受著那指腹的薄繭,輕輕擦過皮膚,帶起細微的刺痛,和一道道令人眩目的熱意。
“我會愛你的。”半響,許青與像決定了什麽。他抬眼看著黃煜,認真地說,“黃煜,我會無條件、無期限愛你的。不出於你對我有恩的感激,也不出於你被眾叛親離的同情,我愛你,隻是因為我愛你,因為你是黃煜。”
他看起來真的很認真,雖然他對待所有事的態度總是同樣地一絲不苟,但他在此刻看起來格外鄭重其事,像在發什麽誓,並也強買強賣地要求黃煜跟著遵守誓言。
他說:“我會按你希望的愛你,作為交換,你也要按我希望的愛我,不許存在試探和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