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糕又發熱了一次,繆陽本想這次直接領人去醫院,可病中的某人分外執拗,死活不肯離開自己的床。繆陽無奈又給他喂了一次退燒藥,折騰到後半夜,才再次睡著。

早上醒來,繆陽摸了摸林糕的額頭,發現不怎麽熱了,稍稍放下心來。不過他還是想出去找個診所問問,看看能不能開點其他的藥。

他剛動了一下,便看到林糕正睜開雙眼看著他。繆陽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解釋昨晚和他睡在了同一張**。

誰知,林糕看了他一眼,又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呼……還好還好,不是真的醒了。

繆陽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從洗手間找了一把新牙刷用林糕的牙杯和牙膏簡單的洗刷了一下,又從桌子上找到了書店的鑰匙,從書店正門走了出去,並從外麵落了鎖。

繆陽記得以前夜市這附近有一家診所,他打架受傷在那裏上過藥。穿過兩個胡同,繆陽欣喜地發現這家診所還在。

他走了進去,向大夫詳細描述了林糕的病情,大夫根據他的描述,初步判斷林糕是著涼引起的發熱。大夫說如果吃了退燒藥六個小時沒有再複熱,就不用太擔心了,然後開了兩種藥,告訴繆陽讓病人按時服用,如果還有其他病症最好能帶著病人來讓他看一看。

繆陽拿著藥出了診所便往回走,路過賣早餐的店鋪,他本想買點回去,轉念一想,林糕還生著病,還是不要吃外麵的吃食才好。

打開書店一樓的門鎖,走進去,又從裏麵落了鎖,轉身要上樓的時候,他看到了放在一個小隔間裏的做牛肉粉的工具,他走進去摸了摸那些工具,突然眼睛就濡濕了。

那些塵封了的記憶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阿糕,你將來想做什麽?”

“我想開一家書店,每天坐在書店裏看書。”

“你還真是個書呆子呀。”

“那你呢?”

“我呀,我要在你的書店前麵擺一個牛肉粉的攤子,吃了我牛肉粉的人都要去你書店裏買書,怎麽樣?”

“我們倆都太沒出息了。”

“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生活呢。”

原來這兩年他一個人實現了他們兩個人的願望。

樓上有一個小廚房,做飯的工具都很齊全,繆陽洗好了米放進了電飯煲,按下了煮粥鍵。

從廚房出來繆陽放輕腳步走回床前,傾身摸了摸林糕的額頭,好像又有一點熱了,他從抽屜裏拿出體溫計,小心翼翼夾在了林糕的腋下。

過了五分鍾,繆陽把體溫計從林糕腋下取出來,看了下溫度是37.6,還是有點低燒。

他在心裏盤算著,不能讓阿糕再繼續睡了,得把他先叫起來吃點東西,然後讓他把大夫開的藥吃了。

他正站在床邊猶疑著,此時他的電話響了。他拿過手機走到離床鋪稍遠的地方接電話。

“喂,呂彥。你回去上班了?”

“嗯,今早董事長問起你的行蹤,我告訴他你在水城還要再待一天。你今天出發回曼城嗎?”

“我可能還要再待一段時間,先不回去了,我會親自跟我爸說的。你先忙吧。”

呂彥很想問他為什麽不回來了,要在那裏做什麽,可是還沒有問出口,繆陽已經切斷了電話。

繆陽掛斷電話,轉回身,看到林糕在**坐起了身。

他不好意思地問道:“吵醒你了嗎?也好,起來先吃點東西吧。”

說著他就要去扶他,誰知林糕卻冷冷地對他說:“繆總這麽忙,怎麽會到我這裏來?”

繆陽驚訝地看著他。合著自己昨晚辛辛苦苦照顧他一夜,人家大早上一起來就翻臉不認人了,繆陽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可不想和一個病人一般見識,他走過去好聲好氣地對林糕說道:“阿糕,昨天你發燒了,還沒到夏天呢,不能開著窗睡覺,很容易著涼。”

林糕瞪了他一眼,偏過身子不想理會他。

生了病的人果然脾氣要比平時大。以前麥成就跟他說過,孟瑤生病的時候特別難哄,繆陽還覺得他誇大其詞,現下他倒是覺得麥成所說還是有那麽幾分道理的。

繆陽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過身走開了。林糕回過頭發現人已經離開了,委屈地咬住了嘴唇,眼睛裏很快蓄滿了淚。果然,他有了喜歡的人,自己對他來說就無關緊要了。

繆陽從廚房裏端著一碗粥走過來看到的就是林糕這樣一副滿眼含淚的樣子。

他急忙把碗放在床頭櫃上,關切地問道:“阿糕,怎麽了,哪裏難受?”

林糕抬起眼看他,一滴淚不受控製地滴落下來,正好砸在了繆陽的手背上,讓他感到無比滾燙又無比心疼。

“怎麽了?怎麽哭了?”

林糕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生個病變得這麽敏感脆弱,眼淚說掉就掉,真是太丟臉了。他伸出手要擦去眼淚,這時繆陽卻先他一步抽出紙巾,輕柔地幫他擦著了。

“你怎麽又回來了?”林糕悶悶地問道。

繆陽笑了一聲,說道:“你以為我走所以才哭的?我隻是去廚房給你把粥端過來。”

林糕覺得異常丟臉,他掀開被子就要從另一麵下床,繆陽眼疾手快,衝到了床對麵,把他攔了下來。“拖鞋在那邊,你的病還沒有全好,不要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說著也顧不上林糕樂不樂意,打橫就把人抱了起來,走到了床的另一邊,把他放在床沿上坐好,然後自己蹲下身來,拿過拖鞋,溫柔地給人穿上了。

林糕的耳朵全紅了。繆陽這是在幹什麽,他自己又不是不會穿鞋,幹嘛要替他穿。

繆陽繼續蹲在地上沒有站起來,他雙手握著林糕的雙手,仰著頭看著他說道:“阿糕,我們之間有很多很多話需要說清楚,但是在這之前你要先把粥喝了,把藥吃了。”

“好。”

繆陽把粥端到茶幾上,林糕下了床跟著繆陽一起來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也隻喝粥嗎?”林糕問他。

“嗯,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不知為什麽,此刻林糕吃著淡而無味的粥都有了香甜的滋味。

吃了飯又吃了藥,便到了要談話的時候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繆陽先開的口,他有一肚子的疑問想要問阿糕。

“這家書店是你開的?”

“是。”

“你還開了牛肉粉的攤子?”

“是。”

“為什麽?為什麽要學習做牛肉粉?為什麽要開賣牛肉粉的攤子?”繆陽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因為……”林糕別開眼,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回答這個月問題。

“告訴我,阿糕,告訴我。”繆陽掰過他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林糕掙脫他的鉗製,站起身來,大聲說道:“因為我愛上了一個人,他喜歡吃牛肉粉,這樣說你滿意嗎?”

林糕背過了身體,由於太過激動,他大口喘著氣。

繆陽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他知道自己這樣的力度會勒疼他,可是他此刻不想鬆開一分一毫。“阿糕,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你也愛上了我,卻不肯告訴我,你可知道,我思念你整整六年。”

林糕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聲音清冷地說道:“那又怎麽樣?你還不是愛上了別人。我已經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繆陽怎麽可能鬆開他,他急急地說道:“沒有,阿糕,我從來就沒有愛上過別人。我那是因為怕違背了諾言,你會生氣,所以才讓他假裝是我男朋友。”

聽到他說是假的,林糕整個身體都鬆懈了下來,不再繃得那麽緊。他轉回身,說道:“可你演的倒是挺深情的。什麽我喜歡他,會一直和他在一起,都是你說的。”

繆陽有些無地自容,垂下了頭。

林糕說道:“這六年,你一次都沒有回來找過我。”

“當時你那麽討厭我,我不敢。”繆陽承認自己確實是慫了,他害怕再傷害到阿糕,也害怕看到阿糕厭惡的眼神,那種眼神總是可以刺穿他的心髒,讓他疼痛難忍。

“如果你回來找我,我就會告訴你,我也愛上了你。”林糕看著他說道。

“阿糕,你就沒有想過去找我,然後告訴我嗎?”

“當初我對你那麽絕情,我也以為你不會原諒我了。”

“我們真是兩個大傻子。”繆陽笑了起來,卻是哭著笑的。他流著淚再次將林糕抱進了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