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勳坐在邊上,本來還覺得這個人動作古怪,沒想到半盞茶的功夫都沒有,居然就生出了火。
他走過去,不可思議的問道:“你怎麽想到這個方法的?”
寧晚清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笑眯眯道:“你還小,當然不知道,等你以後長大了,見多識廣,自然無師自通。”
蕭勳又覺得惱怒:“你分明比我看起來還小。”
“我的身體比你小,但是我的靈魂比你大。”寧晚清將火升起來,故意打趣道,“你要學會我這個無師自通的本事,還要好幾年呢。”
蕭勳不由覺得氣悶,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總被人拿年齡來攻擊。
年齡這種事,是他能決定的麽?
寧晚清又安慰他:“年紀小也有年紀小的好處,走到哪兒都會被人照顧,也挺好的不是嗎?”
然而,蕭勳的臉色卻瞬間陰沉下來,小小又稚嫩的眉眼間多了一絲陰鬱。
寧晚清忙著烤野兔,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在將軍府這段時間,日日進出廚房,有時候是大廚房,有時候是冷月閣的廚房,有時候還要去正居堂做吃食,因此,她身上習慣性帶了一些她自製的調料。
她將腰間的荷包取下來,倒了一些粉末撒在野兔上,野兔油滋滋的發出聲響,看起來誘人極了,而那烤肉的香味也瞬間彌漫開來。
蕭勳好奇的看著她:“你剛剛撒了什麽,為什麽你身上會帶這些?”
“這是我特製的調料,烤出來的野兔會格外美味,我敢保證,你長這麽大肯定從來沒有吃過比我烤的還要好吃的野兔。”
蕭勳不由嗤之以鼻。
禦膳房的禦廚是天底下最好的廚師,他從小吃禦膳長大,吃的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食物,這個小廝沒弄清他的身份,居然就敢在他麵前放誑語。
以後有機會,他一定得讓這個小廝嚐一嚐什麽才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烤兔肉……
然而——
“好香!”蕭勳拿著兔腿,眼中冒出驚光,“這味道怎會如此鮮,比禦膳房呈上的野兔肉美味多了!”
寧晚清眯起眼睛:“禦膳房?”
蕭勳淡定的將嘴裏的兔肉咽下去:“我父親的女兒的兒子的外祖父是朝中大臣,去年中秋節我隨著進宮祝賀,有幸吃過一次禦膳房的食物,不過,跟你這個烤兔肉沒得比……”
父親的女兒的兒子的外祖父……
這麽一通繞下來,不就是說他的父親是朝中大臣麽?
這個時代,能在中秋節被邀請進宮的朝臣,最起碼都是三品以上,這位小少爺的家世果然不簡單。
寧晚清一邊吃著烤兔肉,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咱們有緣在這種地方遇見,不如交個朋友吧,我叫阿清,你叫什麽?”
“阿清?”蕭勳卻皺起眉,“姓氏呢?”
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姓無疑比名更重要,因為姓能追本溯源,而名字沒什麽太大的用處。
寧晚清哀歎一聲:“我就是一個在廚房裏打雜的小廝,名字是主子賜的,姓什麽早就忘了。”
蕭勳的眼底浮上了一絲同情:“真可憐。”
寧晚清無語的看著他:“這世上像我這樣的下人太多了,有什麽好可憐呢,倒是你,叫什麽名字?”
“蕭勳。”
寧晚清的眉頭皺了起來,姓蕭,好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
她按了按眉心,卻怎麽都想不起京城有哪個大戶人家姓蕭……
“你是哪個府裏的小廝?”蕭勳淡聲問道,“你的烤兔肉確實不錯,我想讓你來我的府邸,以後專門負責給我烤兔肉。”
“……”寧晚清沉默半晌,這才歎氣道,“蕭公子,我是簽了契約的,恐怕沒那麽容易脫身。”
蕭勳皺起眉:“你隻需要告訴我在哪個府裏任職,我有辦法。”
寧晚清的眼底不由冒出了金光,臥槽,看來這個小少爺的身份比她想象中的應該還要高一些,隻要抱住了這條大金腿,還怕以後過慘兮兮的日子麽……
她笑眯眯的道:“蕭公子,我的契約還有幾個月就到期,到時候我脫身了,就去投奔你。”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吃兔肉,很快就將一隻肥碩的野兔子吃的幹幹淨淨。
寧晚清見天色不早了,扭頭道:“我出來的時間太久了,現在必須得回去,你呢,還要在這個林子裏過夜?”
蕭勳的臉色不好看:“嗯,你先回去吧。”
“雖說這隻是一座矮山,但是矮山上也有野獸啊,尤其是野豬啦刺蝟啦蛇啦特別多,聽說野豬是吃人肉的。”寧晚清雲淡風輕的說道,“哦,也沒事,蕭公子能抓到野兔,應該也能對付野豬,我也不瞎操心了,蕭公子,小的先走了,後會有期。”
她說完,利落的轉身。
“喂!”蕭勳冷臉叫住她,“這裏真的有野豬嗎?”
寧晚清有些好笑的回頭:“當然了,我聽說前陣子有幾個老百姓在這裏抓到了一頭野豬,還賣了好幾十兩銀子呢……”
蕭勳抿著唇,耳邊敏銳的聽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
“唰——”
仿佛有什麽東西突然從樹林裏衝了出來。
他嚇得一個箭步朝寧晚清跑來,躲在了她的身後。
躲好了後,他才發現,那個突然跑出來的東西,竟然隻是一隻小鬆鼠。
“噗——”
寧晚清沒忍住笑出聲。
她拍了拍蕭勳的肩膀:“你年紀還小,怕這些就直說嘛,我又不會笑話你。小小年紀,就不要故意扮老成了,咱們也算是朋友啦,在我麵前就放鬆點,嗯?”
蕭勳所有強撐著表現出來冷酷和氣勢,在剛剛那一躲中,已經全部化為烏有。
才十六歲的少年委屈的癟著嘴道:“你剛剛故意嚇我。”
“明明是你膽子太小了。”寧晚清柔聲道,“不過這荒郊野嶺的確實不安全,你在外麵一夜未歸,你的家人肯定急了,我正好回去,順路也送你回家吧。”
蕭勳被剛剛那麽一嚇,確實是不敢再獨自一人待在這裏了,乖順的點了點頭。
寧晚清看著他白淨的臉,發現他這副有些委屈,又有些乖順的模樣,才是十六歲的少年該有的樣子。
離家出走?叛逆少年?
這些詞不應該出現在這個長得如此好看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