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剛透出一絲亮光,田嬤嬤都還沒來,冷月閣裏就傳出了一陣喧鬧。

寧晚清眯著眼睛,從破敗的窗戶縫裏望出去,就看到院子裏站了一排丫環,江總管正在跟那些丫環說著什麽。

她猛地就記起了昨天江總管跟她說的話,老夫人好像要給她安排伺候的丫環……

不是說好了兩個丫環嗎,怎麽這麽多人?

她連忙掀開被子走出去,就聽到江總管正在訓話:“此處雖是冷月閣,但少夫人住在此處,那便與主院無異,兩個一等丫環貼身伺候少夫人,你們兩個二等丫環負責茶水洗漱,三等丫環負責雜事,至於你們兩個婆子,守好冷月閣,有任何情況要第一時間……”

“咳咳!”

寧晚清咳了咳,打斷了江總管的訓話。

她壓低聲音道:“江總管,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老夫人要給我安排這麽多丫環伺候?這也太誇張了吧?”

江總管連忙恭敬的問安,這才道:“此事是田嬤嬤跟老夫人提起的,老夫人正好借著那惡奴出府之事,把少夫人身邊伺候的人給補齊,少夫人看一看,看有沒有不合眼緣的,奴才再換一批過來。”

寧晚清有些莫名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原主不是不受寵麽,嫁進將軍府一年,老夫人都沒給她安排除了兩個陪嫁丫環以外的伺候之人,怎麽突然之間給她找了這麽一串丫環過來?

她盯著那些丫環掃了一圈,一個個低眉順眼的,看起來不像是惹是生非的那種類型,應該確確實實就是來伺候她的人了。

難不成,就因為她天天給老將軍做吃食,老夫人就對她另眼相待了?

也不對……

這個時代階級森嚴,一個會做飯的人,在那些權貴眼中,跟廚娘沒什麽兩樣,老夫人不太可能會因為這一點對她改觀。

那就可能——

這些人是派來盯著她的!

厲雲深一直都懷疑她,恐怕老夫人對她也不放心,最近她的舉動異常,已經引起了老夫人的注意!

對,一定是這樣!

寧晚清鬆開自己的下巴,臉上露出一抹笑:“江總管,冷月閣院子小,偏房才兩三間,這些丫環來了我這兒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不如我就留下兩個,其他的江總管帶回去吧,我晚一點親自去跟祖母請罪。”

江總管環顧冷月閣,破敗的不成樣子,唯一的那兩間偏房都破破爛爛的,估計還漏雨。

這麽多人,確實是住不下。

江總管躬身道:“行,那少夫人就挑兩個人留下,奴才自去向正居堂回話。”

寧晚清看著那一排丫環,忽然發現有個丫環十分眼熟。

白白淨淨的臉,黑葡萄般的眼睛,朱紅的薄唇……這不就是那天在正居堂門口,被二少爺厲轍調戲的丫環麽?

“你叫什麽名字?”她淡聲問道。

“奴婢絳鸞。”絳鸞恭敬的彎曲著膝蓋行禮,“見過少夫人。”

寧晚清注意到她的掌心落了一層薄薄的繭子,應該是經常掃地所致。

這麽美的人,就應該天天杵在她的麵前,看著都賞心悅目。

“就她吧。”寧晚清指了指絳鸞,又指向邊上一個看起來老實本分的丫環,“還有她。”

那丫環一喜,連忙上前:“奴婢柳兒見過少夫人。”

雖然如今的少夫人不受寵,還住在將軍府最破敗的院子裏,但至少,能伺候少夫人,那就能從低等丫環一躍而成為有等級的丫環,這種事,沒有任何一個丫環會抗拒。

兩個丫環初來乍到,不敢閑著,寧晚清還沒吩咐,她們就動作麻利的將冷月閣的偏院收拾的井井有條。

收拾完後,就站在廊下等吩咐。

寧晚清正在研究田嬤嬤留下來的兩幅畫,研究來研究去,也沒發現這些畫有什麽不一樣。

她實在是不懂,田嬤嬤為什麽要教她這麽多名媛貴婦喜歡的名堂……她又不會一直做這個將軍夫人……

她將畫收起來放到一邊,手撐著下巴,卻聽到手腕上的兩隻玉鐲撞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這是她那日從主院取回來的。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她應該盡快把這些值錢的東西給處理了。

有一句話說得好,你永遠不會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先來。

所以,她必須做好所有的準備。

寧晚清回到自己的房間,正要把妝奩裏的首飾都翻出來,身後就響起了腳步聲。

柳兒站在她的身後:“少夫人是要梳頭嗎,奴婢梳的一手好頭,一定把少夫人打扮的漂漂亮亮。”

寧晚清幹巴巴一笑:“沒有,你先出去。”

等柳兒出去了,她便將所有首飾和銀子用幾塊布分開包好,依次藏進袖子和褲腿裏,這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上回老將軍帶她鑽狗洞的時候,她就留了心,這一次,她直奔狗洞而去。

然而,身後就多了一條尾巴。

柳兒亦步亦趨的跟著:“少夫人,您要去哪裏,奴婢跟著伺候您。”

寧晚清簡直頭疼:“靈霧沒有告訴過你,沒有我的吩咐,不要跟著我嗎?”

柳兒有些惶恐的道:“可是江總管吩咐過,少夫人身邊一定要有人跟著,不然就是奴婢伺候的不周到……”

原來是江總管吩咐的。

寧晚清心裏有了底,淡淡的道:“今兒秋高氣爽,我打算在府裏走一走散心,你回冷月閣給我取一疊小食,再泡一杯濃茶過來。”

柳兒連忙領命:“是,請少夫人稍候。”

等柳兒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寧晚清這才加快步子朝角落裏的狗洞走去。

之前有采翠囂張跋扈,如今又多了兩個盯梢的監視器,這將軍府的日子真的是越來越不好過了。

她一麵在心底碎碎念,一麵仔細的找著狗洞,那個狗洞的門口全是高高的雜草,乍看去根本就找不到入口。

她憑著記憶,搬開兩塊碎石頭,這才終於看到了狗洞。

她趴在地上準備爬出去,卻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格外礙事。

她穿一身女裝出去,好像不太合適……

寧晚清眸子一轉,就看到了狗洞邊被挖了一個洞,她忽然記起來,之前她陪著老將軍出府,那件小廝的衣服好像就是從這裏掏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