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清正要走過去,忽然,一隻遒勁的手臂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扭頭一看,就見到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有禦風在,不用擔心,禦風會保護好他的。”

厲雲深淡淡的說道,隨即,立馬鬆開了她的手腕。

寧晚清抿緊了緋色的唇,一雙清淡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寧瞻。

有禦風在,寧瞻肯定不會傷著,她擔心的並不是這個。

她害怕寧瞻拿過刀劍的手,從此以後不願意再去握毛筆。

他的身體那樣差,怎能上戰場?

“小時候,我的母親也不允許我碰刀劍,她怕我傷了自己,更怕我從此喜歡上舞刀弄劍,天下母親的心大抵都是如此。”

聽到身邊的男人說話,寧晚清這才收回了神思。

她借著篝火看向男人的臉,黃色的火光在他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讓他的五官更顯得深邃俊朗。

他削薄的唇絕美極了,就像是上帝最完美的工藝品。

他抿緊了唇,聲音冷沉的開口繼續說道:“我的母親不允許我碰,我便生出了逆反之心,偏要去碰,每天從學堂回來之後,我便會偷偷潛入軍營,去看那些將士如何舞刀,如何弄劍。”

“幼年的我對這些刀劍的喜愛猶如一團火,無論多大的雨都無法澆滅,我想你的兒子應該也是這般。”

寧晚清低頭沒有說話。

寧瞻心中對這些的喜愛何止是一團火,那是深入骨髓的無法更改的基因,是厲家每個人都擁有的好戰因子。

強行去壓,恐怕真的會起讓他產生抵觸心理。

寧晚清歎了一口氣,強硬地命令自己收回目光,不要再去關注寧瞻那邊的情況。

她正準備用餐,忽然一頓:“將軍,你之前不是說失去了五年之前的記憶嗎?又怎麽會記得你自己小時候的事?”

厲雲深的眸子看向遠處,眼底跳躍著熊熊的篝火:“確實是不記得了,但是我接觸了許多小時候一起長大的人或者物,那些回憶也漸漸的清晰起來。”

寧晚清掐住了掌心:“也就是說,當你接觸到五年前熟悉的人或者物時,便會喚醒被忘記了的記憶?”

厲雲深收回目光,幽深的黑眸落在了麵前的女人身上。

她穿著一身灰色的素布衣衫,昏黃的火光落在她的身上,讓她看起來溫婉極了,明明樸實無華,渾身沒有閃光點,可是不知為什麽,就是能吸引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緩緩開口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覺得熟悉,或許,我們五年前是認識的。”

寧晚清的心咯噔了一下。

以這個男人的霸道和掌控欲,如果他想起了過去的一切,肯定會不顧一切的讓她回到他的身邊。

且不說蕭勳會不會阻止,光是他現在身邊新的夫人和孩子,她就再無任何念頭。

“娘親!”

就在寧晚清思忖著如何回話時,寧瞻就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

他那雙和厲雲深極為相似的眸子警惕地盯著厲雲深:“娘親,你們在說什麽?”

“我在問你娘親對狩獵有沒有興趣。”

厲雲深率先開口,嘴角勾起了一抹興味的笑意。

寧瞻的眸子裏立刻亮起了一道光,隨即又飛快地熄滅,他抓著娘親的手,神情懨懨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寧晚清足夠了解他,當然知道他想幹什麽。

去年學堂裏也舉辦過一場狩獵,寧瞻興衝衝地報了名,卻被她給阻止了。

這孩子從小到大身體都不好,一有激烈的運動就會不停的咳嗽,狩獵這種活動實在是不適合他。

寧晚清淡淡的說道:“民婦一介女子,對狩獵沒有興趣。”

厲雲深唇角的笑意更深,目光向下,落在了小團子身上:“你呢?也沒有興趣嗎?”

“我……”

寧瞻低著頭,滿臉都是猶豫,他想說自己感興趣,可是又怕娘親擔心,他想說自己不感興趣,卻又不願意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

他別扭地站在原地,腳在地上磨來磨去,一副糾結的不得了的樣子。

看著這樣的他,厲雲深生出了一種將這個小東西抱在懷裏舉起來的衝動。

雖然這個孩子很敵視他,可他還是控製不住自己對這孩子的喜歡。

就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歡。

“三日後,軍隊會抵達狩獵場,圍場內放的大多是野兔,山雞之類的毫無攻擊性的小動物,半大的孩子也可以試著去圍獵。”

“娘親……”

寧瞻忍不住**,搖了搖寧晚清的袖子。

寧晚清頭疼的要命:“你自己的身體是什麽情況?需要我多說嗎?狩獵是需要騎馬的,這裏又沒有適合你騎的馬,你怎麽去?”

“無妨。”厲雲深開口,“他與我同騎一馬,我會護好他的。”

“……”

寧晚清的腦袋更疼了。

她本來就勸不住寧瞻,結果厲雲深這個男人還在這裏攪渾水。

現在,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寧瞻厭惡厲雲深,不願意跟他同騎一匹馬,這樣她就不用再費口舌。

“瞻兒,跟將軍同騎一馬,你可願意?”

寧瞻的眉毛死死的皺起來,像是經曆著巨大的抉擇一般。

許久,他才到道:“娘親,是不是我跟將軍同騎一匹馬,你就同意我去狩獵?”

寧晚清:“……”

如果話真的說到了這個地步,她還能不同意嗎?

“好吧,娘親,那我就跟他騎一匹馬吧。”

寧瞻十分不情願,又十分傲嬌地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饒是一向波瀾不驚的厲雲深,嘴角都不由抽的抽。

這孩子,有那麽討厭他嗎?

站在他身後的金戈默默在心裏點了一排蠟。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將軍如此遷就一個孩子。

將軍還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兒子呢,就能這樣無條件的寵著,若是有一天知道寧瞻這小子就是將軍府的血脈,那將軍還能克製住那股感情嗎?

還有,若是京城裏的大少爺,知道一向對自己不假辭色的父親,居然對另外一個孩子如此寵溺,又會作何感想?

隻要一想到京城裏的少夫人和大少爺,金戈就愁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