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清走在金戈旁邊,總感覺金戈的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她身上。

她轉頭看去,金戈又一副欲蓋彌彰的樣子,連忙將視線給轉開。

她抿了抿唇,淡聲道:“是民婦臉上有什麽髒東西嗎?”

“不是……”金戈結結巴巴的說道,“屬下就是覺得,您和屬下的一位故人長得很像,所以不由多看了兩眼。”

寧晚清目光淡然的看著前方:“世界上相同的葉子也有那麽多,並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金戈聽著她的聲音,愈發覺得熟悉:“您以前在京城生活過嗎?”

寧晚清有些想笑。

金戈分明已經懷疑她的身份了,可是這試探,怎麽就如此拙劣呢?

她會有那麽愚蠢麽?

隻是——

她又有些笑不出來了,金戈這麽蠢,都能開始懷疑她的身份,那麽禦風,豈不是更加懷疑?

還有厲雲深,他是不是也……

不會,他失去了五年前的記憶,無論她表現的有多明顯,恐怕他都記不起她來。

隻要她能把禦風騙過去,就算是過了這一關了。

不過,寧瞻那個小子究竟做了什麽,怎麽連金戈都開始懷疑她了?

她鎮定道:“民婦的兒子在衙門沒有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金戈抓了抓頭發,不知道該怎麽說,跟將軍差點快打起來,算大逆不道嗎?

他還沒想出說辭,兩人就已經走到了後院的書房門口。

那裏,站在一個卓然而立的男人。

他一身玄色的衣衫,將他的身形襯托的頎長挺拔,那衣袍的袖口和衣擺上用金線繡著祥雲,又給他冷沉的氣場添了一絲出塵的優雅。

她收回視線,走過去,福身道:“民婦見過將軍。”

厲雲深站在台階上,一雙幽黑深邃的眸子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半晌無言。

金戈總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說都不敢說一聲,低著頭趕緊溜了。

院子裏沒有旁人,隻有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的摩挲聲,那聲音越來越清晰,顯得院子裏越來越安靜。

這種安靜,透著幾分詭異。

寧晚清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沉,怕是,厲雲深已經懷疑她的身份了。

她不能慌!

京城的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那麽,曾經的寧晚清就是死了!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掐著掌心,抬頭,淡然道:“將軍,民婦是來接兒子回家的。”

“在此之前,本將先問你一個問題。”

厲雲深直視著她澄清的眼眸。

她的眸子很漂亮,澄清的猶如溪澗的清泉,沒有一絲雜質。

也正是因為她的眸子足夠清澈,所以,便能清楚的看到她眸子深處暗含的驚惶與緊張。

“本將問你,你兒子的父親是誰?”

“……”

寧晚清的心髒突然就停止了跳動,她萬萬沒想到,他要問的居然是這個問題。

他、他猜到了嗎?

不,不應該,他再怎麽聰明,都絕不可能猜到她還活著。

她不能亂了方寸。

“不知將軍為何這麽問?”寧晚清聲音平靜,“民婦的丈夫早在五年前就死了,關於亡夫的事,民女不想再提。”

“為何不想再提?”

厲雲深走下台階,他一靠近,就有一股無形的氣場漫開,如一張大網朝寧晚清圍攏。

她有些扛不住這個男人的氣勢,她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可是她後退,他便前進,始終保持著與她不過咫尺的距離。

“你與本將五年前究竟有過什麽糾葛?”

男人的聲音很低很沉,卻並沒有夾雜著冷意,隻是那壓迫感實在是太強了。

寧晚清強撐著心神,淡聲道:“民女不知將軍這話是何意,實在是聽不明白。民婦和青城的所有百姓一樣,幾天前才第一次看到將軍,何來糾葛一說?”

“是嗎?”

厲雲深盯著她。

“你兒子親口告訴我,我們曾經有過很深的糾葛。”

“……”

混小子!

寧晚清在心底暗罵。

她就知道遲早得被這小子坑死!

她深吸一口氣:“童言無忌,將軍不會還信了一個小孩子的話吧?”

厲雲深冷然抿唇。

這個女人的嘴很緊,想從她嘴巴裏套話,怕是不容易。

不過,他很是好奇。

如果他們曾經有過糾葛,那麽,這個女人,就該趁此機會糾纏上他。

可是為什麽,她總裝出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來?

還有那個孩子,長得那麽像他,如果他和這個女人有過糾葛,那麽這個孩子很可能就是他的骨血。

但是僅僅是懷疑,不敢下定論。

因為以他這副厭惡女子的性格,他實在是難以想象,自己曾經和一個女人發生過最親密的關係。

他淡聲道:“能不能信,等你的兒子醒來後,我再問問他。”

寧晚清敏感的抓住了這句話的重點:“等我兒子醒來?這話是什麽意思?他現在出什麽事了?”

正說著,廂房的門忽然被拉開。

一個長著長胡子的老者走了出來,一邊搖頭一邊道:“將軍,那孩子有不足之症,病症都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治不好,隻能用藥吊著命……不過,看樣子,再過三個月,最多半年,這孩子的精元就會耗盡,到時,就算是華佗轉世,也難救他性命……”

“你胡說!不許咒我兒子!”

寧晚清如潑婦一樣衝過去,揪住了虞軍醫的領子。

“你剛剛那番話是亂說的,對不對?”

厲雲深蹙眉過來,將她的手給抓住,沉聲道:“虞軍醫德高望重,行醫五十餘年,斷然不可能拿病人的情況開玩笑。”

“這位夫人,令子的情況,你可以先跟我說說,萬一有一線生機呢?”

虞軍醫見過了太多失態的家屬,對寧晚清的失態並不在意。

“我……我……”

寧晚清死死咬著自己的唇。

從瞻兒生下來,她就覺得孩子不對勁,後來才知道,她身體裏的五石散,全都被瞻兒吸收了。

瞻兒雖然不至於中毒,但是五髒六腑都沒有發育完全,也就導致,他生來虛弱,明明都已經五歲了,可是看起來就像才三四歲的樣子,但是他的智商,卻又比一般五歲的孩子超出了許多倍。

才三歲大的時候,就已經能讀三字經、百家姓了,比她幼年聰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