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清開的這一家飯館叫做家常飯館,館子裏麵一共也就四個人,一個老板娘,也就是她自己,一個幫廚老林,還有一個小二,再加上一個打掃衛生的婆子。

平時店子裏麵的生意不好也不壞,作為老板娘,坐著數錢就是了,很少真的有需要她親自炒菜的時候,除非官老爺、公子哥或者守城的侍衛們來了,指名讓她炒菜,她才會去廚房裏露兩手。

從城門口回來,寧晚清就一直托著下巴坐在收錢的位置,兩隻眼睛無神地望著街道。

她正坐著發呆,忽然就聽到了一陣馬蹄聲。

青城是一個小城鎮,很少有馬匹經過,她終於收回了一點神思,朝外看去,就見三匹馬停在了飯館的門口,三個穿著鎧甲的男人闊步朝飯館裏走來。

寧晚清的瞳孔猛得一陣緊縮,她迅速地低下了頭,將耳邊的碎發撥弄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

“老板,小二,把你們這裏的特色菜都給我上上來!”

一坐在位置上,金戈就大聲喊了一句,小二連忙快速的走過去,點頭哈腰地招待著幾個貴重的客人。

“今日我們飯館的招牌菜有,宮爆雞丁,紅燒兔頭,還有小炒野豬肉,都給各位客官上上來嗎?”

這幾個菜都是家常的小菜,京城不常見,邊城更加沒有,金戈也就吃個新鮮,大手一揮說道:“三個菜不夠,其他的菜也看著上幾個過來,還有,你們這飯館裏麵可有酒?”

小二連忙接話道:“有的有的,這可是我們老板娘親自釀的桂花釀,口味醇厚,連知府大人喝了都說好呢。”

“桂花釀?”金戈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沒想到這等邊陲小城也有這等風雅之物,上三壇過來吧。”

小二連忙下去搬酒壇子。

就在他們一來二去的說話聲中,寧晚清低著頭走到了後廚裏。

厲雲深正在喝茶,不經意的抬眼,就看到一抹翠綠的身影匆匆消失在他的眼簾之中。

他眉心一褶,這個身影,好像就是在城門那裏看到了匆匆一瞥。

為什麽這個女人總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金戈正想說話,就看到將軍的目光看著另外一個方向,他連忙看了過去,這一次他看到了,那是一個穿著翠綠色衣裳的女人。

他不由有些錯愕的說道:“將軍,您什麽時候還會盯著女人看?”

這些年,將軍身邊除了少夫人在,沒有任何女人,皇上還有朝中的大臣,無數次的送女人來將軍府,都被將軍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自從那件事之後,將軍醒來,便對女人失去了所有的興趣。

就好像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厲雲深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

旁邊桌子上坐著一桌客人,他們景仰赫赫有名的鎮國大將軍,屢次想過來搭話,都找不到一個話頭,忽然聽到金戈提這家飯館的老板娘,於是,其中一個膽子大的人就湊了過來。

“幾位將軍第一次到我們青城,怕是不知道這位老板娘的風流事跡吧。”那人的目光閃了閃,語氣裏帶著幾分輕挑,“她呀,是一個年輕的寡婦,守寡五年了,這寡婦的身段非常不錯,第一次看到她的男人都被迷得神魂顛倒,可惜呀可惜,這寡婦臉上有一大塊刀疤,破壞了整張臉的美感,不然咱們整個青城的男人可都要被她把心給勾走嘍!”

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隻要有寡婦在的地方,就會有很多故事。

有人一開口提到這個寡婦,旁邊就有幾個人接著搭話。

“聽說呀,這位寧娘子每天晚上臥房裏都會出現不同的男人,所以這個飯館中午和早上是不開張的,因為寧娘子早上起不來……”

“雖然寧娘子長得不怎麽樣,不過那身材可真是絕了,也不知道寧娘子選擇男人的標準是什麽,說不定我以後也有機會呢……”

“砰!”

忽然一聲巨響,是厲雲深將杯子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金戈聽故事聽得津津有味,直到聽到了這聲巨響,才反應過來,將軍一向不近女色,恐怕聽到這些東西心頭會非常反感,他連忙道:“行了行了,你們都混說些什麽,吃你們的!”

見鎮國大將軍發怒,幾個人誰還敢再湊過來,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桌子上,匆匆扒了兩口飯就走了。

此時,小二也搬了三壇桂花釀上來。

金戈率先將蓋子揭開,霎時間,一股濃鬱的香味撲麵而來,這樣的香味讓金戈產生了一絲恍惚,就好像忽然之間回到了五年前。

他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遞到唇邊,還是那一股熟悉的味道,勾起了他無數的往事,他仰頭一口將酒給喝盡。

聞到這股醇香的味道,禦風的臉色也變了變,他輕輕的嗅了嗅酒香,又抿了一口,這才抬頭看向旁邊的小二:“你方才說,這桂花釀是你們老板娘親自釀的?”

小二與有榮焉的說道:“那當然,我可是親眼看著我們老板娘釀的,從摘桂花到酒出窖,都是老板娘親力親為。聽說我們老板娘當年去了一個寺廟,被一個和尚給看中,才有了這樣一道釀酒的方子,整個青城隻此一家,別無分號。”

禦風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失望,繼而,他苦笑一聲,少夫人早就不在了,他還在期冀些什麽呢?

厲雲深淡淡的擰起了眉:“怎麽,這桂花釀有什麽問題嗎?”

金戈拚命的搖頭:“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這樣的小城不應該有這麽高超的釀酒技術,所以多嘴問了一句,將軍您喝一口,看比起京城的女兒紅怎麽樣?”

厲雲深舉起酒杯喝了一口,醇香的味道,在唇齒間彌漫開,這酒不算很濃烈,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和酒香混合著衝進了他的鼻腔,一種似曾相識的味道,可是他的記憶深處卻怎麽也無法將這種熟悉的感覺給挖出來。

金戈忽然有些後悔自己叫了桂花釀上來。

有些事情不能提,提了就是撕開傷疤,他不想再讓將軍像五年前那樣陷入一種痛苦絕望的境地。

好在厲雲深喝了酒之後,就將酒杯淡淡的放下了。

就在這時,飯館門口走進來了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