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大將軍得勝歸京,朝廷賞賜的黃金和良田,還有許多金銀源源不斷的送進厲家,唯獨,沒有歸還兵權。

厲雲深手上能用的人,隻有厲家原本的護衛,不足五十人,以及夜冥手下的一千精兵。

他是作戰經驗豐富的大將軍,擅於排兵布陣,就算隻有一千人,他也能讓每一個人出現在最適合他的位置,發揮出以一敵百的效果。

十二個時辰,厲雲深不休不眠,將一千個人安排下去。

他連著三天三夜趕路,還沒來得及休息,就接收到了難以消化的消息,便連食欲都沒了,一天一夜都在書房裏研究戰術部署。

金戈不擅長這些,站在書房外麵直歎氣。

江總管短短幾個月老了十幾歲,他站在書房門口:“金戈,你想想法子讓將軍吃點東西,這樣下去怎麽行?”

金戈精神也不太好:“將軍要救少夫人也需要體力,等忙完了自然會吃。”

時間過去了不知多久,日暮西斜,厲雲深才從書房裏出來:“金戈,跟何八一起安排一千精兵的去向,兩個時辰內安排好。”

他的嗓音異常沙啞,說話的聲音跟破碎了一般。

金戈不忍再聽,拿著密令連忙去安排。

他剛走,門口的小廝就來匯報:“將軍,棠夫人求見。”

厲雲深上朝時,每日打交道的人很多,他並不會記住每個人的名字,很多人見過許多次,他也未必能記住那人姓什麽叫什麽。

但是棠夫人三個字,卻刻進了他的心底。

因為這個人是祖母找回來的,專門給阿清看病的。

棠夫人很快就進來了。

如今京中都在議論厲家少夫人殺死毓太妃一事,她自然也聽說了。

但在醫者心中,無論什麽人,都隻有一個身份,那就是病人。

哪怕寧晚清即將被斬首,棠夫人作為醫者,也有義務告知家屬病人的病情進展。

更何況,以她和厲家少夫人短暫的幾次會麵來看,那個姑娘,絕不可能做出殺人犯法的事情來。

不,應該說,任何一個懷著孩子的母親,都不可能讓自己的手上沾滿罪惡的鮮血,除非,對方想傷自己腹中的胎兒。

但如果真是毓太妃要對厲少夫人腹中的孩子動手,那麽厲少夫人殺人也沒什麽錯。

“見過鎮國將軍。”

“棠夫人客氣了。”厲雲深聲音冷沉的道,“棠夫人坐吧。”

“鎮國將軍,自從得知少夫人中了五石散之後,我一直在潛心研製解藥,如今總算是初有成效。”棠夫人從袖子裏取出一個白色的瓷瓶,“這是緩解五石散毒性的藥,夫人必須在三日之內服下,否則我擔心毒性會蔓延到孩子身上。”

棠夫人說著,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若胎兒生來中毒,這毒就不是單單五石散那麽簡單了,怕是會伴隨終生。所以一定要在胎兒臨盆之前,將藥吃下去,最好三天之內,越快越好。鎮國將軍,我相信您一定有能力將少夫人救出來,我就先行告退了。”

“棠夫人,若阿清能逃過這一劫,末將一定帶她上門謝恩。”厲雲深握緊了白色瓷瓶,聲音沙啞的說道。

棠夫人擺擺手:“醫者仁心,哪有什麽謝不謝的。”

說完,棠夫人轉身就離開了厲家。

厲雲深的眸光變得犀利起來,三天,他一定有辦法在三天之內將阿清救出來。

“將軍!不好了將軍!”

金戈忽然跨步進來,滿臉的憂心忡忡。

厲雲深的下巴繃的很緊,冷冷道:“什麽事不好了?”

“屬下剛派了人潛進宮裏打探消息,就聽說……聽說昨夜……”

“別吞吞吐吐!”

“聽說昨夜地牢有人臨產,大出血……”

厲雲深的臉色勃然怒變:“說仔細一點!”

那地牢裏關著許多囚犯,新皇登基後,擁立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朝臣許多都被關了進去,其中不乏有孕的女子。

阿清的預產期還有半個月,應該不是她……

“聽說那女子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突然發作,孩子生不下來,流了好多血,還驚動了文華殿,最終皇上找了很多禦醫過去,最後什麽情況,屬下暫時還未打探到……”

厲雲深眼底的光頓時熄滅。

能讓蕭勳在意的人,也隻有阿清而已。

他捏緊了雙拳,一字一頓:“更衣,進宮!”

要知道確切的消息,必須親自進宮一趟。

若是阿清昨夜真的出事了,那他的這麽多部署,又有什麽意義?

麵對千軍萬馬不崩於色的厲雲深,此刻像是被一隻手握住了心髒,惶然找不到落腳點。

他可以用一千精兵攻進皇宮大內,也可以隻身潛進文華殿將寶劍架在皇帝的脖子上,更可以不顧一切的帶著阿清遠走高飛……可是,當阿清出事時,他才發現,自己所有的所有的退路,都成了笑話。

如果阿清真的出事,再弑君再謀反,還有什麽意義嗎?

進宮的路上,厲雲深沉著一張臉沒有任何言語,厲轍怕他衝動行事,駕了一匹馬跟在後麵,可他的速度終究比不上厲雲深,等他抵達宮門時,已經看不到厲雲深的身影了。

文華殿。

一群大臣正是議事。

說的正是蠻夷的事,如今邊城回收,要割讓的八座城池也保住了,一群人正在熱烈的討論和親的事是不是也該取消,有人讚同,有人反對,底下的人吵得熱熱鬧鬧,坐在高位上的人卻始終冷著一張臉。

終於,蕭勳發話了:“大宇朝立國百年,自然不可能與蠻夷和親,先前出此下策乃迫不得已,如今鎮國將軍回歸,何懼蠻夷?和親之事,無需再議。”

“是!”

這幾天皇上的臉色十分不好,誰都不敢去觸黴頭。

底下的人話題又轉移到了水患上,如今盛夏剛過,南方大雨連綿,有不少地方都受了災……

“皇上,鎮國大將軍求見!”

就在此刻,小泉子匆匆走進殿內,用尖利的聲音喊了一句。

蕭勳的臉上總算是有了一些波瀾,他淡淡的揮手:“水患之事容後再議,所有人都退下。”

等人退出去後,蕭勳站了起來,“宣鎮國將軍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