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外,開著火紅的牡丹花。

雨劈裏啪啦砸下來,牡丹花的花瓣被打落一地,石階一片殷紅。

嬌豔的牡丹花後,站著一個穿著金絲錦緞宮裙的女子,她烏黑的發絲裏插著一根鳳簪,整個人和牡丹花一樣嬌豔,可是她的身上,卻透出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息。

她狠狠地抬手,將唯一還完好的牡丹花揪下來,撕扯成碎片。

楚毓兒的一張臉變得扭曲起來。

厲千鈺實在是太讓她失望了。

整個厲家都被寧晚清牽連,厲千鈺但凡有點智商,都該一刀宰了寧晚清,可是她沒有。

居然就這樣讓寧晚清完好無缺的走出宮去。

就是因為那賤人肚子裏懷著厲雲深的種嗎?

嗬,厲雲深都死了,那個種留著又有什麽意思?

楚毓兒抬步也跟著走了過去,她身後的宮女馮嬤嬤連忙快步跟上。

馮嬤嬤的心中隱隱浮上了一層不好的預感。

十天前,皇上答應娘娘,放娘娘出宮,讓娘娘開始新的生活。

娘娘才二十四歲,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當得知娘娘能出宮時,她比誰都高興。

她是娘娘的奶娘,那一年娘娘被迫入宮時,是她一直陪在娘娘左右,眼看著娘娘從最不起眼的才人,成為了寵冠六宮的貴妃。

誰知道,這樣的榮寵還沒維持三年,先皇就崩逝了。

馮嬤嬤以為,她和娘娘會在宮中空寂的老死,再無人問津。

但十天前,皇上給了她們出宮的機會。

本來,娘娘已經將所有的宮女太監嬤嬤都遣散了,連行李都收拾好了,甚至,娘娘都想好了出宮後去哪裏安家……誰能想到,邊關的一道急報,就改變了娘娘的想法。

鎮國公死了……

於是娘娘,瘋了……

她是娘娘的奶娘,她又怎麽會不知道娘娘對鎮國公的一往深情呢?

馮嬤嬤看著急匆匆走在前麵的楚毓兒,心頭長長一歎。

罷了,無論娘娘要做什麽,她陪著就是了。

雨漸漸小了,空氣裏透著些微的涼意。

寧晚清的每一步都放的很慢,她不敢再去透支自己的身體。

忽然,她聽到身後傳來了淩亂急促的步伐,她的心裏忽然寄了一絲殘存的希望,一回頭,就對上了楚毓兒妖豔詭異的麵容。

她的心咯噔一下,忙後退了一步。

“躲什麽?”楚毓兒冷笑著上前,“想見皇上?嗬,你真以為皇上喜歡你,你就能求仁得仁嗎?”

寧晚清的眸子猛地眯起來。

蕭勳喜歡她,這件事楚毓兒怎麽會知道?

她繃緊了下巴,不動聲色的看向周邊。

這裏剛走出坤寧宮的範圍,因為還在下雨,周遭空無一人,隻有雨點落在葉子發出的聲音。

“寧!晚!清!”

楚毓兒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帶著極重的恨意。

她從馮嬤嬤的傘下走出來,走進了漸漸下小的雨霧中,雨水落在了她的臉上,她渾然不覺。

她猝不及防的抬手,一把掐住了的寧晚清的脖子。

寧晚清完全沒料到森森宮牆裏,楚毓兒居然做出如此膽大包天的行為!

就連馮嬤嬤也驚呆了,連忙上前:“娘娘,不能亂來……”

楚毓兒的利眸掃過去:“滾!”

馮嬤嬤看著她眼底的利光,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娘娘……真的是瘋了!

“楚……毓兒,你放開我!”

寧晚清大口的喘氣。

她淋了雨,渾身酸軟無力,被這麽掐著脖子,呼吸都困難起來,可是又沒有半分力氣掙紮。

“放開?為什麽要放開你?我隻想殺了你,用你的鮮血去祭奠厲雲深的亡魂!”

楚毓兒扭曲著一張臉,手下的力氣越來越大。

寧晚清抓著她的手,艱難的呼吸道:“有什麽……我們好好說,你……鬆開……”

楚毓兒陰沉著一張臉,眼裏殺意畢現。

“就算想我死……也該讓我死個明白吧?”

“對……讓你死個明白……”

楚毓兒忽然鬆了手,狠狠一甩,寧晚清狠狠地跌在了地上,她扶著自己的腹部,才沒讓孩子受傷。

她艱難的挪動著身體:“毓太妃,我們到底有什麽仇怨,你要親手了解我的性命?”

這宮裏的貴人,把自己都看的格外尊貴,對待厭惡的人,都會讓手下的人去處理,很少有貴人會自己動手殺人。

可是這楚毓兒,居然會親自伸手來掐她的脖子。

她忽然記起——

很久之前,楚毓兒提到了五石散,所以,楚毓兒很早之前就對她起了殺心嗎?

為什麽?

“為什麽?因為——是你,害死了厲雲深!”

楚毓兒的眼裏透出恨意。

“如果不是你勾引蕭勳,如果不是蕭勳喜歡上了你,他又怎麽會對付厲雲深,怎麽會勾結蠻夷要了厲雲深的命……”

“你、你剛剛說什麽?”寧晚清顧不得脖子的疼痛,僵硬的抬起頭,“你說誰害死了厲雲深?”

看著她如遭雷擊的樣子,楚毓兒的心中升起了一絲快感。

“我說,是你,是你害死了你的丈夫,害死了你肚子裏的孩子的父親,罪魁禍首就是你!”

“你跪在宮門口惺惺作態,簡直是令人惡心!如果不是你的存在,厲雲深會在這種時候去邊關嗎,就算去了,他也不會死!區區蠻夷,根本就傷不了他!可為了殺死他,蕭勳喪心病狂勾結蠻夷,給了他致命一擊!”

“賤人,你別裝了,你早就知道蕭勳喜歡你了吧,否則你又怎麽會用苦肉計逼他見你?可惜,你終究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他巴不得你跪,巴不得你生病,如果你肚子裏的孩子掉了,他不是能更好的占有你嗎……”

“你!胡!說!”

寧晚清的眸子變得猩紅,血紅色在她的眼底蔓延擴開。

她咬著緋色的唇,“為了一個女人與蠻夷勾結,這根本就不可能!”

“當然不僅僅是為了你這個女人,在蕭勳登上皇位之前,他就已經勾結上了蠻夷。”楚毓兒的臉上出現瘋癲之色,“如今他成為皇上,想要什麽就要什麽,他殺了厲雲深,不就是為了得到你嗎,我偏偏——不會讓他如願!”

楚毓兒突然從袖子裏抽出一把匕首,朝寧晚清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