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聽聞厲轍從宮裏回來,也來了靜心院。

厲轍不可置信:“母、母親,您怎麽……”話說一半,他忽然頓住,苦笑一聲,“母親是得到消息了吧?”

顧氏淡淡的道:“不用想著如何瞞我了,說!”

厲轍將今日朝堂之上發生的事都說了,沒有任何隱瞞,也沒有添油加醋,這淡淡的陳述讓顧氏眉心緊擰起來。

“如今的新皇是誰?”

寧晚清反應過來顧氏久居佛堂,怕是連近半年來朝堂之上的變化都不知道,於是仔細的說了一遍。

顧氏不由大怒:“早就聽聞九皇子無才無德,沒想到還如此懦弱無能,大宇朝的江山遲早毀在他手上!”

“母親切勿動怒!”寧晚清道,“若是朝廷真的決定議和,那讓我們厲家情何以堪?厲家三代都在蠻夷手上折了命,如何能與蠻夷和平共處?還有厲雲深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旦議和,厲雲深的事便被擱置,我絕不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

“無數百姓的家人,兒子,丈夫,或是父親死在蠻夷手裏,大宇朝與蠻夷不死不休,議和根本就不可能!若厲雲深還活著,他怎麽能接受自己用保護的國家和敵人成為朋友?如果他已經死了,那我們更要為他報仇雪恨!”

寧晚清的心揪疼的厲害,“我要見皇上!”

顧氏搖頭,“厲家雖然恢複了爵位,但深兒下落不明,你已經不再是一品鎮國公夫人了,你沒資格麵見皇上,我去。”

“母親,您久居佛堂,京城很多人差不多忘了您的存在,您去求見皇上,起不了任何波瀾。”寧晚清冷靜的說道,“我是將軍的遺孀,我去求見皇上為將軍報仇雪恨名正言順,我去請求朝廷派人去邊城打聽將軍的消息沒有任何人能指摘。”

顧氏麵色堅決,“你肚子裏有我們厲家的血脈,我不允許你冒險。”

“對啊,就因為我肚子裏有孩子,所以我必須得去,孩子如果有意識,他應該也想為救自己的父親獻上一份綿薄之力吧。”寧晚清的聲音變得柔和,“母親,我必須得去。”

聲音雖然溫柔,可十分果決。

“那我們一起去。”厲轍開口,“但此事一定要瞞著祖母。”

顧氏點頭:“我會安排下去。”

寧晚清垂下眼簾,眼底一片墨色。

她去見了何八,可是暗門傳回來的消息同樣是……厲雲深死了。

他們說他被一萬蠻夷軍圍攻,死在了戰場上,屍體被幾千支長矛穿過,慘不忍睹……

她始終無法相信,她寧願相信他還活著,一定還活著。

他之所以不出現,定然是在等待一個反撲蠻夷軍的機會,如果朝廷都放棄了,那厲雲深真的就什麽希望都沒了……

……

禦書房。

子夜,夜很黑。

穿著明黃色龍袍的蕭勳和一個黑影相對而立。

“皇上,做人還是遵守承諾比較好,若是我們把您做下的那些事昭告天下,您覺得您這皇位還坐的穩嗎?”

聞言,蕭勳一聲冷笑:“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哪敢威脅大宇國的皇帝?”黑衣人譏誚開口,“除了邊城,大宇朝還要將永城、雲城、平縣等八個城池割讓給蠻夷國,否則……”

“八座城池?你主子還真是會獅子大開口!”蕭勳將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約定的是三座城池,那便是三座,多一個都不行!”

黑衣人輕聲一笑:“之前也沒說讓我們幫你殺了厲雲深啊!”

蕭勳的臉色猛地一變。

“雖說厲雲深死了對我們蠻夷也有好處,但對你的好處更大不是嗎?我們隻要八座城池算是很厚道了,皇上,還希望你盡早做決斷。”

蕭勳的臉色十分難看,他壓了壓唇角:“回去告訴你主子,八座城池一個都不會少!”

黑衣人笑起來:“識時務者為俊傑,大宇朝有您這樣的皇上,一定會世世代代無窮無盡也!”

黑衣人說完,滿足而去。

蕭勳的眼底猛地浮現出一絲冷意,他的食指輕輕轉動大拇指上的扳指,他身後的屏風突然從兩側拉開,十幾支利箭從裏麵飛出來,那黑衣人還來不及轉頭,就發出一聲悶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很快,禦書房的梁上就落下來兩個侍衛,他們迅速的將屍體處理幹淨,就像這裏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濃濃的檀香也將血腥味壓了下去。

“小泉子,上茶。”蕭勳淡淡的吩咐。

守在原地禦書房門口的小泉子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他低眉順眼的走進來,手裏捧著一杯香茗。

蕭勳將茶一口飲盡,心中的煩躁卻絲毫沒有減弱。

他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小泉子連忙道:“皇上,皇後娘娘在殿外跪了一天了。”

蕭勳步履一頓,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他轉過身,從側門離開了。

小泉子無聲的歎息,搖搖頭跟著蕭勳走了。

禦書房的燈卻還亮著。

厲千鈺跪在大殿門口,膝蓋早已紅腫,但她依然一臉堅毅,臉上沒有任何放棄的意思。

無論如何,她今天一定要見到皇上!

“唷,皇後娘娘怎麽還跪著呢,我剛剛看到皇上去康寧宮了呢!”嫻貴妃搖曳著走近,高傲的說道,“皇後娘娘以為自己還跟以前一樣有一個強大的娘家麽?嗬嗬,你們厲家垮了,你不想著怎麽保住自己一國之母的地位,反而來這裏脅迫皇上,皇上對你的情意遲早被你消耗殆盡!”

情意?

皇上對她有過情意嗎?

厲千鈺悲從中來,咬著唇道:“謝謝嫻貴妃提醒,但見不到皇上我是不會起來的。”

嫻貴妃冷笑一聲:“別跪了,毓太妃讓我們去見她。”

“請嫻貴妃代我向毓太妃告罪一聲,我……”

“毓太妃要說的事與皇上有關。”嫻貴妃壓低聲音,“毓太妃說皇上另有心上人,她知道那心上人是誰。”

厲千鈺的神情終於有了波動,她抿了抿唇,沒動。

“我也不想來找你一起去,可是毓太妃說那個人與皇後娘娘頗有淵源,所以皇後娘娘不去,毓太妃就不會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嫻貴妃冷然道,“厲家的一切已經注定了,皇後娘娘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固寵,否則你失寵,厲家就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