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小太監剛進去匯報,厲千鈺就親自出來迎了。
她頭戴著沉重的鳳冠,整個人顯得十分威儀,可是那雙眼睛卻深深地凹陷下去,眼底全是赤紅的血絲。
“大嫂,二哥。”
她一說話,聲音也是嘶啞的,嗓子破碎不堪。
三人進了花廳坐下,所有的下人都被支下去。
隻有在親人麵前,厲千鈺的眼淚才敢放肆的落下來,她哽咽的道:“我才知道祖母進宮了,想去康寧宮時,就聽聞祖母吐血被抬出了宮,你們定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對嗎?可事實上,我身為一國之母,竟也不知道為何。”
寧晚清的臉色愈發凝重:“竟是一點消息都探不到嗎?”
厲千鈺咬著唇:“我知道大哥和兵部尚書大人交好,今日上午特意讓宮女去上朝必經之路上去堵人,可是兵部尚書大人什麽都不說,還讓我別管了。那是我親大哥,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怎麽能不管!”
厲轍狠狠地咬牙:“當初厲家被封為鎮國公,那些人巴巴的跑過來巴結,如今大哥一出事,一個個比誰都跑得快!”
寧晚清豁然站直了身體:“我要去見皇上!”
“皇上一直在禦書房,任何人都不得覲見!”厲千鈺的眼淚撲簌簌的落下,“自從昨日清晨知道大哥出事後,我每隔一個時辰就會去一趟文華殿,可是皇上根本就不願意見我。”
“我去求皇上。”厲轍也站起來,“總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寧晚清始終保持著平靜:“千鈺,我們三人一起去。”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三人一起朝文華殿走去。
邊關出事,蠻夷侵占大宇國的城池土地,朝堂上也並不寧靜,哪怕此時不是上朝的時間,禦書房門口也有許多的大臣等候議事。
見到厲家三個人聯袂而來,所有人的臉色均是一變。
平常和厲家關係不好的,冷冷一笑,和厲家走得近的,此時連忙背過身去,生怕被厲家人搭話。
“小泉子,進去稟告一聲,就說本宮和鎮國公夫人還有修書編撰大人求見。”厲千鈺淡淡的說道,在厲家人麵前她是一個脆弱的小女子,可是到了這些朝臣和宮人麵前,她儼然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
小泉子低低的垂著頭,十分為難:“回皇後娘娘,皇上正在裏麵議事,怕是不得空。”
厲千鈺還想再說,寧晚清就拉了她一把:“無妨,我們等著就是了。”
三人避開正門,站在了側邊。
正是盛夏的季節,太陽明晃晃的照下來,照的人能出一身汗。
而寧晚清為了進宮,特意換上了厚厚的朝服,裏三層外三層,不到半刻鍾,身上就開始冒汗。而她本來就是孕婦,孕婦體熱,比一般人怕熱,她的腦門上開始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大嫂,不如你和二哥先回去,我在這裏等著就是了。”厲千鈺擔憂的看著她。
“我沒事。”寧晚清彎唇笑了笑,“我懷孕六個月,胎很穩,不會有事的。”
她倔強的挺直背脊,抿著唇角,淡然的站立著。
她是來詢問事情的經過緣由的,並不是來哀求博人同情的,她絕不會倒下。
接近中午,太陽越來越大,禦書房的門開了又關,有人出來有人進去,來來回回的,卻始終沒有人宣他們進殿覲見。
大殿裏,正在說邊關之事。
年輕的皇帝和眾臣子臉上都是嚴肅,一些事來來回回議論了好多遍,卻依然定不下來。
小泉子候在大殿門口,看了一眼坐在龍椅上的皇上,又看了一眼腹部高聳嚇人的鎮國公夫人,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趁大殿空曠時,走過去道:“皇上,您交代奴才,任何人來都不見,尤其是皇後娘娘。但是現在,皇後娘娘是和厲家的人一起求見,皇上要見嗎?”
蕭勳放下折子,冷冷道:“厲家的人?你是說厲轍來了?”
“除了編撰大人,還有……鎮國公夫人。”
蕭勳冷漠的臉色頓時有了波瀾:“她來了多久?”
“有一個時辰了,若是皇上不見,奴才這就打發人回去。”小泉子低低的道。
“大嫂!”
就在此刻,殿外傳來一陣驚呼,是厲千鈺的聲音。
小泉子還想看看是什麽情況,就見原本坐在龍椅上的人像是一道殘影,飛快的卷了出去。
小泉子目瞪口呆,連忙跟出去。
寧晚清被太陽當頭照著,忽然眼前一暈,靠在了厲千鈺的身上。
厲千鈺嚇得不輕,大哥已經出事了,如果大嫂也跟著出事,那厲家的門楣可算是真的倒了!
“我沒事……”
寧晚清扶著厲千鈺的手臂站直了身體,她站穩後,鬆開手,繼續挺直背脊,麵上沒有多餘的情緒。
“大嫂,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吧,你肚子裏還有孩子……”厲轍生怕她出事,眉頭緊緊地擰著。
忽然,一道明黃的身影從大殿門口走出來。
門口的大臣和宮人連忙跪地行禮:“見過皇上!”
寧晚清的眼珠緩慢的轉動著,目光落在了來人的身上。
他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整個人透出渾然不一樣的氣勢,就像是天生的王者。
曾經那個孱弱的少年,已經成了帝王。
寧晚清收回視線,和所有的朝臣一起跪拜在地上:“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勳的手指緊了緊,目光在她高高突起的腹部上停留了片刻,他忍住了走過去的衝動,聲音淡淡的:“鎮國公夫人隨朕進來,其他人散了。”
厲千鈺連忙道:“皇上,鎮國公夫人身體不適,還是讓臣妾陪著吧。”
蕭勳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身體不適,好,那來人,送鎮國公夫人回去。”
厲千鈺的臉色一僵,唇蒼白的嚇人。
“是,臣婦遵命。”
寧晚清應聲,又衝厲千鈺和厲轍使了一個眼色,兩人這才退了一步,卻沒走,站在殿外等候著。
寧晚清護著腹部,跟著蕭勳一步步走進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