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鎮國公夫人。”

寧振博站在下首處,規規矩矩的拱了拱手,汪氏撇撇嘴,不情不願的福了一個身。

寧晚清放下茶盅,淡聲道:“我今兒來,是給你們送禮的。”

她說話時,頭上戴著的珍珠玉簪隨著節奏搖擺著,正好反射出了太陽光,發出耀眼而璀璨的光芒。

這一絲光撞進了汪氏的眼睛裏,刺的她眼睛疼,她沒忍住,擰著帕子冷笑道:“送禮?嗬,鎮國公夫人莫不是來嘲笑我們寧家的吧?別忘了,你也姓寧,寧家敗落,你也討不到任何好處!想看我們的笑話?嗬,你自己轉頭看看,看全京城又有多少人在看你的笑話?!”

寧晚清皺起眉,冷然開口:“我沒這個閑工夫看你的笑話,我要送的禮物就在寧府門口,如果你們不要,那我就扔在門口,你們隨意。”

她說完,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她好心好意把寧玉華母子二人送來,卻被汪氏一頓喝罵,換成誰心情都會不爽好吧?

“老爺你聽聽,她說的是給我們送禮,可我們不要,她就要扔在門口!”汪氏語氣裏全是不屑,“我看,她送的肯定是惡心我們的東西!”

“不管是什麽,跟著去看看。”

寧振博在官場上混了這麽多年,論識時務者,誰也比不過他。

他如今隻是一個六品小官,不管日後是繼續混官場,還是改行做買賣,都不能得罪大人物。

而他這個大女兒,如今就是他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不管送什麽來,他都得好好接著。

他還有兒有女,寧家的所有事都等著他去張羅,不能這麽任性破罐子破摔。

寧府門口停著兩輛馬車,一輛破敗,另一輛華貴,汪氏冷冷道:“到底是什麽東西,別賣關子了!”

她話音一落,馬車裏忽然傳出嬰孩的啼哭聲,緊接著,是奶娘哄孩子的聲音。

汪氏的臉色頓時變了:“寧晚清,別告訴我,你是給我送孩子來的!”

“你猜的八九不離十。”寧晚清走上前,把車簾子挑開,淡聲道,“下來吧。”

先下來的是靈霧,她跳下車,扶著奶娘一起下來,奶娘懷裏抱著一個繈褓,隱隱約約能看到孩子的臉。

那張臉皺巴巴的,一看就是剛生下來還沒有兩天的嬰兒。

汪氏蹙眉冷笑:“鎮國公夫人莫不是在耍我們?”

寧晚清指了指另一輛破敗的馬車:“你去車上看一看,就什麽都明白了。”

汪氏甩著帕子:“憑什麽要聽你的。”

“那我去吧。”寧振博不知道寧晚清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抬步朝那輛馬車走去。

汪氏拉了寧振博一把:“老爺,你身體不好,在這邊等著,我去。”

她甩著帕子,扭著腰肢,嘴角含著冷笑,一把將馬車的車簾給掀開。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當看到馬車裏的那張臉時,汪氏的嘴唇頓時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她扶著側壁,顫抖著,目光往下,看到女人的肚子平坦極了,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她就明白了什麽……她抬手,推了一把馬車裏的人:“玉華,醒醒,是娘來了,玉華?”

“她難產死了。”

寧晚清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的在汪氏身後響起。

汪氏渾身一顫,不可置信的扭過頭,一把揪住了寧晚清的領口,失聲吼道:“是你!你是害死了玉華對不對?寧晚清,你以前在寧家所有受的苦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你有什麽仇有什麽怨你衝我來,為什麽要對玉華動手,為什麽……她還沒有二十歲,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怎麽可以……”

寧晚清將汪氏的手打開,整了整領子,冷然道:“我沒有殺她,是她要刺殺我,我沒有送她去大理寺已仁至義盡。還有那個孩子,是寧玉華拚死生下來的,我也給你們送來了,從今以後,望你們好自為之。”

寧晚清招了招手,奶娘忙走過來,將懷中的繈褓遞給了汪氏。

汪氏渾身顫抖著,根本就不敢抱孩子,她盯著孩子的臉許久,拚命的搖頭,然後躲在了寧振博的身後。

奶娘抱著孩子,一臉的為難。

“放地上。”

寧晚清淡聲吩咐,奶娘忙彎腰把孩子放在了地上,初夏的天氣雖然不冷,可剛出生的孩子也能感受到自己是被人扔開了,觸及地麵的第一秒鍾,孩子張開嘴大聲嚎哭起來。

奶娘帶了孩子一個時辰,有些不忍,寧晚清一道冷光掃來,奶娘訕訕的收回了手,跟著寧晚清離開。

汪氏終究是不忍,她難以接受寧玉華已死的事實,可是孩子的啼哭一聲一聲的傳來,她的心都碎了。

她終於還是沒忍住,一步一步的朝孩子靠近。

“站住。”

寧振博忽然出聲。

汪氏以為在說自己,連忙站住,寧晚清也以為是讓自己站住,蹙眉扭過了頭。

寧振博的目光掃過那輛破敗的馬車,聲音帶著一股莫名的情緒:“也就是說,太子妃從太子府逃出去後,一直和鎮國公夫人在一處?”

寧晚清淡淡的道:“她在何處我不清楚,今日太子斬首之時,她混進鎮國公府意圖謀殺我,我本想送她去大理寺,但她動了胎氣早產,我不得已才來寧家走一趟。”

“太子妃被皇上判了斬立決,皇上發動了禦林軍四處搜查太子妃的下落,卻沒想到,在鎮國公府。”寧振博冷笑一聲,“鎮國公夫人可知,你這行為是窩藏叛國賊,罪同謀反!你說,若是我把此事上報給皇上,皇上該如何處置鎮國公府?”

聞言,寧晚清不由眯起了眼睛。

“上報皇上,那寧大人的意思是,想把寧玉華唯一留下來的兒子也交給朝廷?”

寧振博冷笑:“我這一生為朝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更應該大義滅親,以身作則,這個小孽種根本就不該留下!”

寧晚清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最初,她以為寧振博隻對原主這個女兒無情,因為原主渾身上下確實沒有任何閃光點,她也認了。

後來,發現寧振博對自己的親生母親也格外無情,寧老夫人的晚年淒慘至極。

還有寧珠,是寧振博的親妹妹,在鄭家過得那樣悲慘,寧振博也沒說給親妹妹撐腰出頭……

如今,寧玉華,這個寧振博引以為傲的女兒,她還以為寧振博會將寧玉華好好安葬,將寧玉華和太子的孩子好好撫養成人,沒想到,竟能聽到寧振博如此喪心病狂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