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太子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喝。

皇帝從龍椅上起身,負手一步一步的走下殿。

他每走一步,太子的背後就滲出一滴冷汗,等皇帝走到他的麵前時,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大片細細密密的汗珠,將他的裏衣給浸濕。

太子攥緊拳,躲開眼神:“父皇還有何吩咐?”

“你剛剛那個眼神,朕看的一清二楚。”皇帝一字一頓,猶如刀鋒,“太子,朕知你平庸,但好在你為人寬厚,有帝王之範,所以朕才早早立你為太子。可剛剛那個眼神,帶著威脅,警告,甚至還有殺意,你告訴父皇,你這是何意?”

太子兩條腿一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兒臣……兒臣是想警告王太醫從實招來,莫要再浪費父皇的精力……”

“厲愛卿,你來說,你覺得太子是何意?”

厲雲深抬起眼眸,嘴角浮現一抹冷笑:“太子那個眼神是看向王太醫,不如問問王太醫那眼神是何意。”

王太醫恨不得自己暈過去。

可是在巨大的恐懼前,他下意識的想自保。

“太……太子殿下,是,是……”王太醫哆哆嗦嗦的說道,“微臣八十歲的母親在太子府做客,太子是威脅微臣……若是說出背後主使之人,那微臣八十歲母親的性命,怕是不保……”

“父皇,他血口噴人!”太子怒聲道,“兒臣隻是警告他不要再惹怒父皇,絕無任何意思!兒臣甚至都不明白,他是怎樣從兒臣一個眼神中看出這麽多東西來的,他這分明就是想誣陷兒臣!”

厲雲深好整以暇的勾起唇:“誣陷?誣陷什麽?”

太子怒道:“他就是想誣陷製作那丹藥的幕後之人是兒臣!”

“嗬,這就有趣了。”厲雲深冷笑,“太子怎知道皇上是為了丹藥之事拷問王太醫?”

“……”

太子的嘴唇蠕動著,整張臉頓時失去了血色。

……

寧晚清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整理這幾日的賬本。

除去成本,這四日,淨盈利接近三千兩銀子。

這筆錢就算放在厲家這種公爵之家,也是一筆不小的銀錢。

她托著下巴,打算趁這個午後,把清記所有員工的薪資給定下來。

這個年代,在鋪子裏幫工的工錢一般都不高,就連掌櫃,一般也隻有一個月二兩銀子的進賬,底下的小二廚娘之類的,能拿到一兩銀子一個月都算是天價了。

清記收益好,她自然不會克扣手下的人。

她正細細的計算著,就看到俞霜帶著絳鸞急匆匆的回來了。

此時,剛過午時,就算鋪子裏的點心賣完了,她們也不該這麽早回來。

“少夫人,宮裏出事了,整個京城的鋪子都被關門了。”絳鸞麵無血色的走過來,“奴婢聽說,太子殿下被廢黜了。”

“什麽?!”

寧晚清大驚。

她想到了宮裏會發生各種事,卻唯獨沒想過,太子會被廢黜。

她和太子有過幾麵之緣,雖然被設計過一次,但也知道,這位太子在朝堂之上的威望很高,如果不出意外,皇上百年之後,就是太子登基之時。

她還聽說,皇上最近龍體欠安。

這個當口,太子怎麽就出事了?

若她隻是一介平民,她自然不會關心宮裏的事。

可厲雲深剛被封為鎮國公,掌管宮內幾千禦林軍,權利極大,且深受皇上信任,若是宮中發生動**,厲家多多少少都會受些影響。

寧晚清完全沒了算賬的心思,擰著眉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到了晚上,厲雲深還沒回來,厲老夫人將寧晚清叫去了正居堂。

“我派人去宮門口打聽過了,太子確實是被廢黜了,被關在太子府。”厲老夫人歎了一口氣,“大皇子三歲被立為太子,東宮勢力無人能動搖,真不知道太子為何會生出這等險惡之心。”

寧晚清不明白,輕聲問道:“祖母,太子為何被廢?”

“太子命人給皇上下毒。”厲老夫人壓低聲音,“皇宮已經封了,此事隻有幾個朝中重臣知曉,你千萬不要告訴給任何人。”

寧晚清連忙點頭:“孫媳知道此事的嚴重性,萬萬不敢告知給別人。”

“你記著,寧家之人,一律不要見。”

厲老夫人交代了一句,這才讓寧晚清離開。

她走在府內,隻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都道是帝王無情,果然是無情隻在帝王家,親生兒子居然要對自己的父親下毒手,難道就真的不能多等幾年嗎?

太子被廢,還剩下八位皇子,為了太子之位,宮中肯定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寧晚清忽然想到了蕭勳,這位最小的九皇子。

初次見麵,是在京郊的矮山之上,蕭勳被皇上怒抽了幾鞭子,離宮出走……她那個時候就知道,皇上脾氣不好,有家暴傾向,但即便真的如此,太子也不該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手啊……

一向溫厚的太子尚且如此,那其他幾位皇子呢?

會不會為了爭奪皇位,兄弟手足相殘?

寧晚清想的有些頭疼,夜色越來越深,她坐在書桌邊,一邊寫寫畫畫些什麽,一邊等著厲雲深的歸來。

然而,直到第二日清晨,厲雲深才匆匆回來,還多帶了一個人進府。

“皇上雷霆震怒,太子被廢,皇後被禁,宮中大亂。”厲雲深臉色冷沉,“九皇子年幼,不適合留在宮中,在鎮國公府暫住幾日。”

寧晚清看著蕭勳失魂落魄的樣子,忙讓墨雨帶著他去了客房,又命墨雪打了一盆熱水進來:“夫君,忙了一夜,等會先睡一會。”

“我小憩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宰相會入府,你喚醒我。”

“好……”

寧晚清長歎一聲,沒有再多問什麽。

宮中亂成一團,九皇子都被送出來避難了,可想而知宮裏頭的情形有多嚴峻,而他身為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又是禦林軍的統領,這些事都必須得他親自處理。

她不需多問,好好陪著就是。

寧晚清輕手輕腳的走出臥房,忙去廚房做了一些易消化的餐食,做完後,正好過了半個時辰,她端著點心去叫醒厲雲深。

厲雲深卻已經穿好了衣衫,匆匆朝外走去。

這一去,又是夜晚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