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清渾身都像散了架似的,動一下就疼。

她在心裏把厲雲深罵的狗血淋頭,可男人天還沒亮就進宮上朝去了,她想罵都找不到對象。

墨雨和墨雪兩個丫環等天亮了才進來,嘴角都是掩蓋不住的喜悅,動作小心翼翼的猶如對待病患,慢慢的幫寧晚清洗漱打扮。

看著銅鏡中,自己脖子上的幾個於痕,寧晚清想死的心都有了。

昨天夜裏,那個男人食髓知味,壓著她要了一次又一次,她哭泣,她求饒,他才放她一馬,可到了半夜,卻又在她身上摸摸索索把她給折騰醒……

早知道厲雲深解禁之後會這麽不要臉,她就該把這事兒一日一日往後拖。

寧晚清在脖子上撲了一層厚厚的脂粉,這才把那曖昧的淤青給遮住,她掃了一眼大紅色的床,輕聲道:“屋子裏的喜慶之物都撤了,換成平日裏用的。”

墨雨連忙點頭:“是。”

墨雪端著早膳進來,擺放好十幾碟子點心後,這才道:“少夫人,鄭夫人給門房遞了帖子,要求見您。”

鄭夫人?

原主的姑姑寧珠?

寧晚清的手指點了點梳妝台,淡聲道:“讓她先在偏廳裏候著。”

寧珠自從嫁去了鄭家,很少與娘家的人來往,更是從來沒有找過這寧家幾位高嫁的侄女,今日來厲家,定是為了鄭家之事。

畢竟厲雲深對付鄭家的時候,並沒有遮遮掩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件事有厲家在其中推波助瀾。

那麽寧珠這個時候來,是為鄭家說情的?

寧晚清不願意往這個方麵去想,她沉默的吃完了早餐,這才去了偏廳。

看到她來,寧珠迎了上去:“晚清,姑姑早些時候就該來看你,你死裏逃生回到京城後,一切可好?”

寧晚清笑道:“姑姑你看看我,臉都圓了一圈,怎麽會不好?姑姑今日來,應該是有別的事吧?”

寧珠頓了頓,才道:“昨日朝上之事,不知你可曾聽說?”

“聽將軍說了。”寧晚清垂下眼瞼,“我聽說,鄭大人在平江借用四品之官的名頭大肆斂財,鄭家的旁支姻親也借著通議大夫這個名號在京城市井之中胡作非為,皇上聽聞此事,格外震怒,鄭家這一次怕是……姑姑如果是來為鄭大人求情,那恕我無能為力。”

寧珠的表情僵了一下,接著一歎:“晚清,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著寧珠柔柔弱弱的模樣,寧晚清的心口生出了一絲鬱氣,這麽好的人,為什麽非要遭受那些不公和羞辱?

她抬起頭,一字一頓道:“姑姑,我可以明白告訴你,胭脂巷的那家清記,是我的鋪子。”

寧珠猛地一愣,繼而明白了什麽,低頭發出哂笑:“我知道了,今日是我唐突了,我先走了。”

“姑姑,那樣的人,你真的還要四處找門路為他求情嗎?”寧晚清站起身,攔住了她的去路,“你和那位鄭大人青梅竹馬,當初不顧反對下嫁給他,他本應該珍視你,可這麽多年,我隻看到他如何一步步踐踏你的底線。姑姑,錯了不要緊,關鍵的是要迷途知返,你不能讓這個錯誤一錯再錯,錯了自己一生……還有表弟和表妹,姑姑難道忍心看著他們被外室養的庶子庶女糟踐嗎?”

寧珠的眼淚再也無法控製,一滴一滴的淌落下來。

這麽多年,除了嫁進鄭家的頭兩年她過過舒心的日子,漸漸地,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她有著寧家嫡女的高傲,不願意承認自己選錯了人,可是京城裏誰人不知鄭夫人隻是一個擺設,誰人又不知四品官員鄭大人在外麵已經養了好幾個外室?

而她的一兒一女在鄭家,也是不受重視,遭了無數不公平的待遇。

有時候,她想回寧家請求兄長幫她出頭,可,她的兒子姓鄭,還要仰仗鄭家才能一生順遂,她不敢與鄭家作對。

因為那個男人,那個她曾經瘋狂愛上的少年,已經被時光塑造成了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她真的怕那個男人毀了她兒子的一生。

所以她一直忍,一直忍,一忍就是十餘年。

她習慣了忍,習慣了默認一切。

“姑姑。”寧晚清歎了一口氣,“實在過不下去了,可以和離,你還年輕,還有自己大好的人生,何苦在鄭家耗盡自己的青春?”

“和離?”

寧珠怔怔的,她從未想過這一條路。

就算如今鄭家危難,她也從未想過拋棄鄭家離去。

她選擇了這個男人,就想著跟隨著他一輩子,哪怕他早已變心……

“對,和離,有寧家給姑姑撐腰,鄭家不敢不從。”寧晚清冷冷的道,“若是我爹不願出麵,那我讓將軍出麵,定然會在皇上的審判下達之前,讓你成功與鄭家脫離幹係。”

見寧珠神色還是怔怔的,寧晚清又道,“姑姑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表弟著想,我知道表弟是個讀書人,夫子都誇表哥學問做得好,可是鄭大人卻把唯一送去國子監念書的機會給了一個庶子,姑姑,你就甘心表弟一身的才華得不到好的教導嗎?”

寧珠有些動搖:“可是和離之後,我又能去哪?”

寧家早就從內裏爛了,她是萬萬不可能再回寧家去住的!

“姑姑當年不是有許多嫁妝嗎,我知道肯定被鄭家花去了不少,但應該也有剩餘,姑姑拿銀子在京城買一個三進院,帶著表弟表妹單獨過日子,豈不是比在鄭家好?”寧晚清開口道,“再說句不好聽的,如今鄭家被兩個禦史大人彈劾,就算不死也會掉一層皮,與其和這樣的鄭家扯上關係,還不如幹淨利落的斬斷。”

說完,寧晚清勾唇笑了笑,“這隻是我一個晚輩的建議,姑姑聽聽便罷了。”

寧珠咬著唇,深深地看向比她小了接近二十歲的侄女,緩緩道:“謝謝你晚清,我會好好想清楚的,今日叨擾許久,我先走了。”

寧晚清目送著寧珠離去,久久,又是一歎。

讓這個時代的女人主動提出和離,幾乎不可能。

可是這麽多年,寧珠在鄭家過的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僅僅是聽旁人議論,就恨不得撕開鄭家偽善的麵孔。

在原主幼時,寧珠算是施舍了一些善意,她也不介意幫寧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