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雲深不在院子裏,寧晚清總有些心不在焉的。
許是看出了她的擔憂,俞霜跑去俞壯漢那裏問了問,跑回來道:“阿清姐姐,我爹爹說你哥哥去鎮上了,鎮上離我們村子有點遠,你哥哥應該晚一點才能回來。”
寧晚清皺眉:“他傷還沒大好,去鎮上幹什麽了?”
俞壯漢抱著一大堆幹柴進來,聞言,道:“你兄長這幾天一直在跟我打聽鎮上的事情,比如馬車多少銀子一輛,再比如一路去京城,要備多少幹糧,他應該是著急回京了。”
寧晚清點點頭,京城局勢過於複雜,他們失蹤了接近一個月,也不知道將軍府情況如何……
別的她倒不擔心,就怕京城的人以為厲雲深死了,以前的死敵為難厲家的一群老弱婦孺,唯一的男丁厲轍隻是一個書生,這些事未必應付的過來。
“阿清姐姐,你們這就要回京城了嗎?”
俞霜停下手裏的活,臉上一片失落之色。
她低著頭,猶豫了許久:“能不能請阿清姐姐帶上我和我娘,我想帶我娘去京城治病……”
“阿霜!”俞壯漢厲聲嗬斥道,“你娘的病,我會想辦法治的,不要求別人!”
俞霜委屈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寧晚清連忙放下鍋鏟,認真的道:“俞大叔,你們救了我和我哥哥的命,你們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和哥哥無以為報,幫俞大娘治好頑疾是我和哥哥共同的心願,希望俞大叔不要推辭。”
俞壯漢歎氣道:“那是老毛病了,就算舟車勞頓去京城治,恐怕也治不好,白白麻煩你們……”
“這怎麽能叫麻煩呢?”寧晚清笑著道,“我也給俞大娘看過了,她應該是肺熱,大北村草藥匱乏,治不好俞大娘正常,等去了京城,隨隨便便找個大夫,開幾個方子,保證藥到病除。”
“真的嗎?”俞霜喜極而泣,又看向俞壯漢,“爹爹,如果娘的病真的無藥可救,我也不會求阿清姐姐,可娘的病分明是可以治的啊,為什麽我們要放棄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呢?”
俞壯漢捂著額頭坐在地上:“京城……太遠了,路上的盤纏、看病的診金、還有抓藥的銀子……這都是錢,等過兩年我攢一點銀子後,再帶你娘去京城吧。”
“俞大叔,銀子的事不用你操心。”寧晚清又道,“等我哥哥回來再說這些吧,阿霜,你也別想了,你娘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俞霜擦了擦眼淚,繼續忙活年夜飯。
兩個人一起做飯,又有俞放添柴,不過一個時辰,年夜飯就做好了,除了大北村風俗必須要有的幾樣菜,寧晚清又添了幾道涼菜和熱菜。
飯菜剛擺上桌子,院子裏就傳來了腳步聲,鞋子踩在厚厚的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是阿深哥哥回來了!”
俞霜說了一聲,拉著寧晚清的手就要出門去迎接。
寧晚清突然又別扭起來,咳了咳道:“我剛剛在灶裏扔了兩個紅薯,我得盯著,你去吧。”
俞霜一個未出閣的少女,怎麽好意思一個人出去迎接別人的兄長,她扭扭捏捏的猶豫了一會,借著倒酒的功夫去了院子,就看到滿身風雪的厲雲深將頭上的鬥笠摘了下來。
“阿深哥哥,今天鎮上熱鬧嗎?”
厲雲深隨意的點了點頭,跨步朝廚房走去。
寧晚清正豎起耳朵聽外麵的聲音呢,就看到厲雲深走了進來,她特別不好意思,移開視線,幹巴巴的道:“你回來了?”
俞壯漢忙招呼道:“回來了就開飯,阿霜,扶著你娘親起來,今夜的團年飯,我們一家人一個都不能少。”
他話音一落,俞大娘自個就撐著牆壁走了出來:“我這身體再不濟,也不會缺席年夜飯的。”
俞霜高興極了,連忙擺碗盛飯,又給俞壯漢和厲雲深倒了兩碗酒,俞家就這幾個人,也不管什麽男女不同席的規矩,一共六個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寧晚清就坐在厲雲深的旁邊,從這個男人回來之後,她就總感覺不自在。
“我剛剛在房間裏聽到你們說要去京城治病是嗎?”俞大娘吃了幾口菜,靠著椅子虛弱的道,“我這副身體,可走不了那麽遠的路,阿清,阿深,你們的心意我知道,但我去不了,也沒這個命去那麽遠的京城。”
俞霜的眼圈瞬間紅了。
她娘的身體是什麽情況,她比誰都知道的清楚,去年爹爹用牛車帶著娘親去鎮上治病,還沒到醫館,娘親就因為顛簸的山路暈厥了……若是一路奔波去京城,這麽遠的路程,娘親的身體怕是真的受不住……
“無妨。”厲雲深淡聲道,“我今日去鎮上打聽了,三日後會有車隊去永城,永城距離大北村不過三日的路程,俞大娘在馬車上躺三天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俞霜一愣:“永城?不去京城了嗎?”
厲雲深搖頭:“永城是去京城的必經之路,正好,我們也有一點事要在永城辦,大娘先在永城看看,若是大夫治不好,再轉道去京城。”
寧晚清皺眉:“我們去永城要辦什麽事?”她怎麽不知道?
“你的外祖家就在永城。”
寧晚清猛地明白過來,她摸了摸袖子裏藏著的骨灰盒,心中又淌過感動。
這件事她還準備回京城了再辦,沒想到這個男人記在了心上,京城的事還等著他回去處理,他卻一點都不著急,想先讓原主的母親回歸餘家……
俞大娘聽到厲雲深的打算,連忙擺手:“這也太麻煩了,真的不用了,我的身體我知道,勉強還能撐兩年的。”
看著這一家善良淳樸的人,寧晚清道:“大娘,您再推辭就是跟我們客氣了,那我和哥哥也沒臉再住在你們家裏了,你這是變相的要趕我們走嗎?”
俞霜也道:“娘,等治好了你的病,我一定會千倍百倍的回報阿清姐姐和阿深哥哥,你放心……”
“好了,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阿深,來,我們喝一個。”
厲雲深拿起酒碗,和俞壯漢碰了一杯。
一頓飯結束,屋外就響起了燃炮竹的聲音,煙花直衝漆黑的蒼穹,照亮了大北村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