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清和俞大娘說了好一會的話,在對話中得知,這個大北村還真是落後的厲害。

這裏的人基本上沒見過什麽大世麵,狩獵織布,種一些田地,將幾個孩子拉扯著長大,就是一生,淳樸極了。

隻是俞大娘得了病,常年臥床,看病吃藥花了不少銀子,才讓這個家一直處在貧困線以下,一年到頭都吃不到腥味。

從俞大娘的房間出來,寧晚清的心情格外複雜。

京城與大北村,就是一個天一個地,一個是權利爭奪的核心地,一個是民風淳樸到了極致的小山村。

也幸而這裏有這樣一個閉塞的村落,否則,她和厲雲深從天坑裏掉下來,恐怕不是餓死,就是淪為野狼的腹中餐。

看著寧晚清從房間裏走出去,俞大娘招了招手,將俞霜叫到了床邊,低聲道:“見了這位阿清姑娘,我大概能想象到她的兄長到底是何模樣了,難怪能讓我的霜兒記在心上。”

俞霜臉頰羞紅:“娘,你亂說什麽呢!”

俞大娘笑道:“那女兒紅是你爹爹當年親手埋的,當年你大伯饞了,想挖出來一壇喝一口,你都氣的跟什麽似的,而今,卻甘願拿出一壇來給阿清姑娘的兄長,你心裏在想什麽,是瞞不過為娘的。”

“娘,你別說了,羞死人了!”

俞霜將臉埋進胸前,耳尖都紅透了。

俞大娘歎了一口氣道:“阿清姑娘也說了,他們是從京城來的,京城是什麽地方,不用為娘說,你應該也知道……我們這樣的人家,怎麽配得上?阿霜,為娘勸你,還是將這樣的心思收回來罷,免得丟了心,然後傷了心。”

俞霜臉上的羞紅瞬間褪去,整張臉都沒有了血色。

從在森林裏偶遇的那一瞬間,她就看到了阿清姐姐頭發上的那根玉簪,昏暗的光線下,那玉簪發出瑩瑩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尋常之物,還有阿清姐姐身上穿的衣衫,雖然看起來破爛不堪,可是仔細看就能知道,那衣衫是用錦線織出來的,衣擺處甚至還繡了金線,就是這麽名貴的衣衫,阿清姐姐卻隨手撕了用來包紮傷口,可想而知,阿清姐姐和她兄長的來曆定然不簡單。

她從小生長在閉塞的村莊,沒有見識,長得也不及京城的姑娘,她憑什麽惦記阿深哥哥?

俞霜沮喪的從俞大娘的房間裏走出去,悶悶的坐在門口準備晚餐。

寧晚清絲毫不知俞家的母女倆人進行了一場深入的對話,她給厲雲深又換了一次傷口,喝了郎中送來的藥,這才得了空閑,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休息。

厲雲深半躺在床榻上,靜靜地端詳著寧晚清的容顏,他的心中一片寧靜。

從軍打仗這麽多年,他的心從未像此刻這般寧靜過。

他掀開被子,靜悄悄的坐了起來,他拿了一條薄被,蓋在了寧晚清的身上。

他一動作,寧晚清就驚醒了,她的眼眸從茫然變得訝然:“你怎麽起來了,郎中說了要好好躺著,趕緊躺下,傷口再裂了我可不幫你換藥了。”

她嗔怪卻又暗含著關心的語氣讓厲雲深心中一暖,情不知所起,他抬手,一把握住了寧晚清纖細的手指。

他的掌心,依然是灼燙的。

寧晚清的手指不由一抖,觸電了般的,下意識的就要把手指收回來,然而,她用力時,男人更加用力,牢牢的抓著她的手指。

“你,你幹什麽?”

寧晚清忽然發現小小的屋子裏,透著一股曖昧的氣息。

她咽了咽口水,做賊心虛似的看了看窗外,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俞霜和俞放說話的聲音。

“夫人。”厲雲深聲音發沉,他離她很近,聲音就在她的耳邊響起,“我是你的夫君,不是兄長。”

“我……”寧晚清耳朵發燙,渾身都緊繃著,“說夫妻多難為情,還是兄長方便一些,你,你先放開我,我去幫阿霜做晚餐……”

厲雲深看著她窘迫的樣子,低低的又道:“夫人,等從這裏回京後,我們圓房,讓你成為我真正的夫人。”

寧晚清心頭狂跳,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比誰都明白!

這個男人已經不是第一次流露出這種意圖了!

她不敢深入這個話題,用力掙脫出來,像兔子一樣從房間裏跑了出去。

到了夜晚,她給厲雲深換了藥後,甚至都不敢在房間裏多待,俞霜連忙將自己的床鋪讓出來了一半,熱情的道:“阿清姐姐,昨夜你照顧了阿深哥哥一晚上,今夜就好好睡吧,我不會吵你的。”

寧晚清連忙點頭。

接下來的好幾天,她都隻是匆匆的喂藥換藥,然後待在俞霜的屋子裏不出去。

厲雲深一個人躺在俞放的小小的房間裏,鬱悶的要命,早知道,他就忍一忍了,等到了京城再說那些話也不遲,明知那女人臉皮薄,他居然還逗她!

如今長夜漫漫,他隻能一個人孤單的躺著,偶爾還能聽到隔壁寧晚清和俞霜說話的聲音,映襯的他愈發淒涼。

好在三五日之後,傷口漸漸愈合,厲雲深也能下床了。

能下地後,他不顧寧晚清的阻止,在大北村裏走了一圈,還跟村裏的幾位老者攀談了一陣,也算是把大北村的情況了解的差不多了。

“大北村在京城以北,距離京城的腳程應該不超過兩日,但此處多山,怕是得走六七日才能到京城的地界。”厲雲深對寧晚清說道,“你我身上都有傷,徒腳走六七日不現實,什麽時候回京還得再等等。”

寧晚清當然不願意這個時候走,正是隆冬,大雪紛飛,雪化了又下,整個村莊都在大雪的掩蓋之下,如果走山路,還極易發生血崩,她不願冒這個風險。

而且,還有俞大娘這個病人。

“你們不用顧忌我。”俞大娘笑著道,“我病了這麽多年,就算是換一個大夫,也診不出好壞,能活多久全看命,也就阿霜這丫頭不信命。”

厲雲深目光淡沉的道:“你們救我一命,我自當還一命,俞大娘千萬勿妄自菲薄。”

俞霜高興地眼淚都淌下來了:“娘,你聽到了嗎,阿深哥哥說會還你一命,你的病有救了,京城的大夫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俞大娘闔著眼眸,臉上的神情莫名,也不知是高興還是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