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蒼穹之下,皇城燈火通明,照亮著天空。

而皇城之外,是夜晚的集市,此時夜深了,隻有零星的一些小攤,以及數點燈火,如星光,如螢火,光雖少,卻足夠吸引人的目光,一點一點的光源匯成一條長河,勾勒出京城夜晚的麵貌。

寧晚清胸口的恐懼和鬱氣一掃而光,她扭過頭,唇角彎起一抹笑意:“京城的夜色真美,如果再早一個時辰,一定能看到更多的燈火。”

“下次提前一個時辰帶你來看。”

男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如擂鼓一般,寧晚清的心不爭氣的狂跳起來。

她感覺自己的胸口仿佛揣了一直小鹿,在她的心裏左右橫衝直撞,弄的她臉色漲紅。

厲雲深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有著厚繭的手突然蓋住了她的額頭,目光徒然一沉:“你發熱了?”

寧晚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沒……沒有,就是有點熱。”

“夜深露珠,怎麽會熱?”

厲雲深冷冷的摟住了她的腰,帶著她一躍落在了地上,又打橫將她抱起,走回了靜心院。

靜心院裏的一眾侍衛都嚇了一跳。

尤其是金戈,將軍和少夫人之間的感情什麽時候有這麽好了,他怎麽不知道?

禦風的麵色卻十分複雜,看來,將軍這個大英雄,是要栽在少夫人這個美人身上了。

厲雲深無視眾侍衛的目光,將寧晚清放在了**,聲音低沉道:“你好好躺著,我去找禦醫。”

“……”

寧晚清的臉色更加漲紅。

她嚅囁著嘴唇,一把揪住了厲雲深的衣裳:“我真沒事,別興師動眾……”

就是這個男人突然靠近她,她有點緊張而已,萬一被禦醫看出來,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厲雲深看出了她的窘態,卻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發窘,他站起身來,淡聲道:“好,那不請禦醫,我讓廚房做點吃的來給你壓壓驚。”

他說完,忽然感覺腰間一鬆。

他眸光猛地往下掃,渾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寧晚清緩緩地低頭,當看到自己手中抓著的東西時,臉頓時又紅透了,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煮熟的蝦子。

她像觸電般的,連忙將手裏的東西扔開:“將、將軍,我真不是故意的……”

誰能來救救她,她抓哪裏不好,為什麽偏偏要抓這個男人的腰帶啊!!

抓就算了,居然還扯了一下!

還扯開了!

寧晚清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捂著臉躺倒在了**,裝死。

厲雲深抬起自己有些僵硬的手,拿著腰帶係好。

他本來有些尷尬,當看到寧晚清裝死時,薄唇卻勾出了一抹笑意。

他忽然生出了一種逗一逗她的心思,他咳了咳:“先前就跟你說過,喚我夫君。”

寧晚清臉頰一熱,把腦袋埋進了被子裏。

“圓房之事,我已告知祖母,她會安排一個好日子。”

寧晚清猛地掀開被子:“這種事你也跟祖母說?還讓她老人家來安排?”

還有沒有一點隱私可言啊?!

啊!不對!

她什麽時候答應過圓房了,她遲早要走的好不好!

寧晚清的嘴巴張了張,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心口突然升上來了一股悶氣,憋悶的慌,她再度倒到了**,拉被子蓋過了自己的頭頂。

厲雲深以為她不舒服,也歇了逗她的心思,靜靜地走出了房間。

同一片夜空之下,寧家正兵荒馬亂。

“砰!”

一個青瓷茶杯被汪氏砸在了地上,她一臉的不可置信:“都是一群飯桶嗎?這麽多人連一個黃毛丫頭都製不住,寧家白養了你們這麽多年!簡直要氣死我了!”

寧振博也氣的不輕:“所有人,全都死透了?”

站在底下的管家瑟瑟發抖:“是,全都死了,一劍封喉。”

這是寧家花重金私下養的死士,一共就隻有一百人,今夜,就死了二十幾個,而且是一招斃命,寧家養在暗處的依仗,在別人麵前,卻不堪一擊,這件事猶如一巴掌扇在了寧振博的臉上,讓他震怒不已。

汪氏猛拍著桌子:“一定是厲雲深!他是威名赫赫的大將軍,也就隻有他有這個能力讓寧家的死士變得不堪一擊!老爺,這也足夠證明,厲雲深和寧晚清那個小賤人已經暗度陳倉了,不管我們做什麽,寧晚清恐怕都不會向著寧家!老爺,我們必須要想別的辦法!”

寧振博煩躁無比:“有厲雲深護著,我們又能把寧晚清怎麽辦?”

他其實還是有私心,如果日後太子沒有順利登基,寧家站錯了隊伍,有寧晚清這個將軍夫人在,寧家的下場應該不會太慘……

他這個想法剛浮出來,就被汪氏看穿了:“老爺,今晚刺殺寧晚清的死士可是你安排的,你覺得,寧晚清還會為寧家著想嗎?恐怕她現在正在吹枕邊風,讓厲雲深把咱們寧家給滅了呢!”

寧振博的神色頓時變得鐵青。

就在這時,汪氏身邊的大丫環急急忙忙的衝了進來:“夫人,剛剛老夫人身邊的元嬤嬤來報,說老夫人在嘔血,可能是不行了,想請大夫來府裏給老夫人診脈。”

汪氏眼珠猛地一轉,壓低聲音道:“老爺,有了今夜的衝突,寧晚清恐怕不會再來寧家了,我們也不好再下手,如果老夫人出事,那……”

不愧是做了多年的夫妻,寧振博很快就明白了汪氏的意思,他的眼中浮現出了一絲猶疑,他再怎麽不近人情,那躺在病**的人,也是生他養他的母親!

“老爺,母親在床榻上已經躺了好幾年,每天都是喝藥紮針,她老人家也恨不得早點走了算了,何必勉強留著一條命受折磨呢。況且,我們也不是不給老夫人請大夫,隻是遲一些罷了……”

寧振博緊緊捏著拳頭,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一般,緩緩的道:“半個時辰之後,請大夫進府。”

那丫環是汪氏的心腹,又怎麽會不知道汪氏在想什麽,她低低的應道:“是!”

夜越來越深,明亮的月亮漸漸的被烏雲籠罩,蒼穹之下,漆黑一片,所有的一切都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