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兩全
“你說呢？”
夏芊鈺被聒噪的青青擾的不勝其煩。
眯著眼睛反問道。
青青腳跟腳的緊跟著她，她冷不丁的回頭，殺了青青一個措手不及，兩人麵對麵差點親上。
距離很近，便更加能夠看出掌櫃的今天很不爽。
好似有深仇大恨淤積在胸腔中一樣。
青青趕緊退後了兩步，夏芊鈺這才轉過頭去繼續走。
掌櫃的今天好恐怖，不，應該說每天都很恐怖，青青腹誹道。
“別跟著我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今天是我和掌勺研究新菜的日子，我哪兒都不會去，沒有危險的。”
夏芊鈺整理了一下心情，轉頭和顏悅色的囑咐道。
昨日發生的事情，他們還不知道，若是知道，怕是連上茅房，都要著人跟著她了。
“那您別亂跑，要去什麽地方您就跟我說，我跟您一起去，他們說你現在很危險，說您把整個琴川的掌櫃都得罪了。”
青青說完也不管夏芊鈺是什麽表情便退下了。
夏芊鈺卻聽得氣不打一處來，整個琴川的掌櫃都被她得罪了？
好家夥，她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有這樣的“魅力”。
她嘴角抽了抽，“既然都得罪了，那索性得罪個徹底，成為領頭的酒樓，想嫉妒都望塵莫及。”
冒出這樣的想法之後，昨夜被惱人的貓攪得一夜未眠帶來的疲憊感消失殆盡，她覺得渾身都有勁兒了。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既然已經開火，便要贏得精彩。讓人無話可說。
“來了？”
一早等在雅間裏的禹歌笑聽到她的腳步聲，抬頭問道。
他沒有在圓桌前，而是坐在屏風之後，小矮幾上點了梨木香，甜香溢滿整個空間，讓人心情舒緩了很多。
屏風後的他輕輕撫弄著琴弦，卻並未撥動。好似夏芊鈺未來之前的那些時間。他都在想著什麽諱莫如深的心事。
“技癢了？”她走到屏風後尋摸了一張凳子與他並排坐下之後，調侃的問道。
禹歌笑嘴角微勾，轉頭看向他。好看的眉眼，略顯蒼白的臉在她眼前鋪展開來。
讓她有一種……春天，來了的感覺。
不由想起昨日叫了一晚春的貓，有些尷尬。忙將臉不自然的從他臉上移開，“可曾想到了什麽好菜色？”
問完這話。才發現自己喉頭發緊，呼吸也有些急促。
春天……還真是好時節啊！
話問出去就像是滴水入海，全然沒了蹤跡。
聽不到呼吸聲，雅間靜謐得落針可聞。
夏芊鈺懷疑禹歌笑已經離開了。扭頭正撞上禹歌笑端詳的眸子，還有近在咫尺的臉。
“我前世一心撲在廚藝上，四大菜係收集得七七八八。廚藝高人的傳世傑作也得了不少，莫說酒樓剛剛起步。縱然開到京都的菜品都有了。
你真以為我隔三日便借口與你光明正大的獨處，真是為了商討新的菜品嗎？”
禹歌笑的吐息輕輕散開，格外真實。
夏芊鈺的腦袋卻突然跳線了，她居然用手指放在禹歌笑的人中下麵，感覺到溫熱的鼻息，這才放下心來。
“你這是幹什麽？”
“沒……沒什麽。”做完便後悔了，這不是明擺著不相信他嗎？
“你是認為我……沒有呼吸？”
果然，他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
“我……我沒有，他，他們說……你很奇怪。”
閉著眼睛一口氣說完，心想死就死吧！
如水的沉默，讓人喘不過氣來。
“你不相信我，我是真的活過來了，沒有騙你，一次還不夠嗎？騙你一次已經很自責了。”
夏芊鈺感覺到陣陣涼意襲來，印象中他一直對自己很遷就的，她說什麽便是什麽，幾時這樣咄咄逼人過。
“說你很奇怪嘛……後廚之中人人都煙熏火燎，身上油煙味甚重，唯獨你身上不但沒有油煙味，還有雅雅檀香。”
“然後呢？”更逼近了一點。
“然後我……我也感覺你平時吃得太少了些。”夏芊鈺覺得說出來也好，省的自己老是疑神疑鬼的。
他不動神色的撫了一下琴弦，然後挑眉看向她，“喔……這就是每次用膳之時，你總是眼光不離我左右的原因？”讓
夏芊鈺微窘。
“我跟著域外的師父長大的，她是修真之人，我受他的影響，自然清心寡欲，以往過午不食，已經習慣了。
至於身上的氣味，我雖為廚子卻認為凡是沒有必然，若肯用心，本該雜亂的地方，可以成為最幹淨的所在，不過是勤換衣這樣的舉手之勞，有什麽好奇怪的呢？”
禹歌笑的臉又湊過來一些，臉上有不滿的情緒。
似是在埋怨夏芊鈺不夠了解他。
“我……我不是……你誤會我了，我隻是……”夏芊鈺想要承認是因為害怕，但是這樣的情形下實在是說不出口，雖然她臉皮很厚。
“你錯了沒？”
他的臉已經快要貼上來，氣息撲打在臉上。
讓她有些慌亂，“我……我錯了嗎？”
她伸出手掌，擋在他胸口，阻止他繼續靠近，然後悄然的將身子挪遠了一些。
冷不丁差點從凳子上跌坐在地上，他眼疾手快，將她摟在懷裏，然後扶著她坐下。
他性子冷，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因為要求嚴格，後廚的人都怕他，加之沉默寡言，不喜與人親近，在夏府的時候就沒有朋友。
“你是我從域外回來之後，主動和我親近的人，慕容曉是第二個，前世，我沒有保護好你。也痛失了朋友。
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比如我的沉默寡言，還有對你的感情。但是有些東西是改得了的，比如我前世從未將我的心袒露在你麵前。
臨死的時候，我最後悔的事情，不是沒有編撰完食譜，而是將你帶出了夏府。卻未曾給你穩定安逸的生活。後悔沒有告訴你我有多愛你，然後將你明媒正娶，生一個像你的孩子。”
禹歌笑從未曾像這樣袒露過自己。
“你。突然這樣，讓人家好難為情……我們還是研究一下新的菜品吧！
雖然你已經知道很多了，但是我知道的，可能能夠彌補你不知道的盲點。
這樣或許能夠讓你。讓你編撰完你前世不曾編撰完的菜譜。”
夏芊鈺慌不擇路，聲東擊西道。
雖然每個女子都喜歡甜言蜜語。聽到好聽的話都會覺得心情舒爽，這些話讓夏芊鈺高興。
但是這話裏的信息，卻讓她在欣喜的同時，感覺到了一些踟躕。
放棄兩個字。多麽無奈。
前世選擇了廚藝，放棄了她，讓他後悔痛不欲生。
重生一次。今世他選擇了她，義無反顧的。甚至不惜偽裝成刀魂，哪怕一輩子隻能做菜給她一個人吃，也要修正前世犯的錯誤。
意思是這一世他已經決定放棄上輩子的理想，不惜放棄成為一個聞名遐邇，甚至能夠載入史冊的禦廚。
這個時候，菜係的分支已經非常清晰了。
卻從來未曾有人將四大菜係之間的禁錮打破。
他曾經說過，美食是沒有國界的，更別提菜係與菜係之間，勢同水火，這本身就違背了美食的真諦。
自古以來，音樂和美食是不需要聽懂對方的語言，便能溝通的。
這也是為什麽禹歌笑古琴造詣也頗高的原因。
許是他不喜與人斡旋，才選擇用美食和古琴尋找知己。
“你沒有聽明白嗎？我……我每隔三日便同他們說要和你商討新的菜品，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是想和你在一起，無論做點什麽都好，隻要你在我身邊。”
話這樣好聽，他的神色還是淡淡的。
見過他從容不迫的樣子，熱騰騰的鍋，他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手感覺溫度，便能按照火候的順序，悉數將食材倒入，分秒不差。
那個時候的他，在夏芊鈺心中不遜色與任何一個領袖。
做菜的時候的他，自帶光芒，讓人挪不開視線，就算被閃瞎，也在所不惜。
有人天生注定是王者，有人天生注定是歌者，有些天生注定是舞者……而禹歌笑研究美食，挑剔食材，訓罵雜役的衛生未曾達到他的要求的時候，才讓夏芊鈺感覺，重生這種事情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虛妄一場，不是黃粱夢。
“我們可以一起為了你的夢想努力啊！你當禦廚，你編撰食譜，你記錄和尋找世間的美食，我們都可以一起。
前一世我不懂你，不能幫你，不代表這世我還是同以前一樣，我當然希望你陪我，但是也不希望你為了我變得不再是你。
有些事情，總要失去過才知道後悔。
你記住的前一世後悔為什麽沒有用多的時間陪著我，與我一起看孩子承歡膝下。
而我後悔的是，為什麽當初要任性，認為逃避可以解決問題，為什麽不認為一個廚師也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從而認真讓父親接納你，就算他不同意，也磨到他同意為止。
愛一個人，不是說，而是做。
我前世愛你，卻以為私.奔就是愛你最好的選擇，如今我認為，愛一個人，就是接受他的全部，所以我才會變成一個擁有辨識美食能力的人，再次和你相遇，再次愛上你。
我們已經不同了，可以一起創造一番不同，你明白嗎？所以你不需要為我犧牲掉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