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化。

景玉恒一大早起來,就聽到了壞消息。

他不禁錯愕,“怎會如此?”

“師兄,應該是有人故意為之。”

陵夷已經先替部分百姓檢查過了,與先前的疫病並非一個症狀,顯然是有人下了毒。

景玉恒知道此次疫情的所有真相,但太後分明承諾過,隻會在一側水源中下毒,拖慢葉南風的時間。

明日就是比試截止之日了,在這個時候突然爆發二次疫病,那毫無疑問,勝出的一定是葉南風。

他關心的並非是二人到底誰輸誰贏,而是這毒,到底是誰下的?

太後那麽希望他贏,一定不是她……

思來想去,最有可能下毒的就是葉南風!

這不可能,先前她還因為擔心聊城百姓特意前來問自己。

與葉南風見了幾次,景玉恒知道她該是那種驕傲的女子,都能放下驕傲來請教他,又怎麽可能會置之百姓的性命於不顧呢?

陵夷看出了景玉恒的想法,“師兄,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昭獄司主前些日子去了聊城。”

“封楚墨?”

景玉恒有些微微訝異,他怎會去聊城,去幫葉南風嗎?

那這毒……

景玉恒一怔,難道是封楚墨派人下的?

一夜之間,還未被城衛發現,也隻可能是他了!

景玉恒忽而笑了,笑自己的天真。

他原本以為,這場鬧劇到這裏就該結束了,平白無故搭上那麽多聊城百姓的性命,他心裏已然有些過意不去。

可無奈震懾於太後的威嚴,他不得不遵從,甚至在上次葉南風來求助時,被迫狠心拒絕。

太後的眼線就在綏化城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景玉恒就算不為了自己考慮,也要為了太醫院那麽多人的性命考慮。

可如今,封楚墨為了讓他那方勝出,又要禍害綏化的百姓……

就算不是封楚墨,無論是誰,都不該如此輕視百姓的性命。

這場比試,根本就不是他和葉南風的,而是宮中兩方力量的鬥爭和抗衡。

他們,不過隻是這盤棋局上微不足道的棋子罷了。

聊城和綏化的百姓,亦是根本不值一提的炮灰……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陵夷去開門,發現竟然是葉南風。

“葉小姐?”景玉恒收起了臉上的自嘲般的笑意,“你怎麽來了?”

葉南風糾結了很久,還是決定將解藥送來。

無論先前景玉恒是怎麽對她的,可綏化的這麽多百姓都沒有錯,他們不該承擔這樣的痛楚。

“景太醫,冒昧打擾,我方才得知綏化爆發二次病毒,特此前來。經過之時,發現和先前聊城百姓所中之毒並無二異,特送上解藥的方子。”

她將手中的藥方呈上,“並不是輕視景太醫的意思,我自知憑你的醫術,一定也能研製出解藥,但時間就是人命,耽擱不得。”

景玉恒看著眼前瘦弱的女子,心頭一陣動容。

先前他那般對葉南風,她竟然還願意將解藥的方子送來……

“葉小姐……”

“好了,景大人,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還是先救治百姓吧。聊城已經都好得差不多了,我自會幫你一並治療綏化。”

“你我來時同乘,明日走時,也一並離開吧。”

別說景玉恒,陵夷這等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都覺得葉南風渾身都散發著一種獨特的魅力,那是她在宮中所有女子身上都不曾看見過的。

就算葉南風可能會成為她未來的情敵,畢竟封楚墨對她可是眾所周知的與眾不同。

陵夷也從聊城眼線的口中聽到了不少消息,據說封楚墨在聊城時,可是對葉南風‘嗬護有加’。

景玉恒看著葉南風的背影,握著藥方的手緊了些。

在這一刻,他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本以為對葉南風的心動不過是第一次的想見時的驚鴻一瞥,又或是乍見之歡。

可這幾次的相處,他好似已經被葉南風的性格吸引了。

她並非驕縱小姐,一身高明醫術,且心懷百姓,非追權奪勢之人。

不知在那等精致小巧的身板之下,到底藏著怎樣一顆熱忱的心。

讓他忍不住想要去發掘,去守護……

直到截止之日的最後一個時辰,葉南風和景玉恒都在並肩作戰。

還有陵夷,三人徹夜未睡,將城中所有毒源揪出,又給每戶百姓都分發了解藥。

直到最後一刻,兩座城池都有號角聲響起,那是比賽結束的預兆。

宮中派來的馬車會將二人直接接回朝中,在百官麵前,宣布勝出者。

太後太子和封楚墨,也都早早的侯在了福壽宮的小花園。

從哪裏開始的,自然要在哪裏有個結果。

依當日太後所言,若是景玉恒勝出,那封楚墨就要聽她的指示,換掉自己身側的侍疾。

若是葉南風勝出,她便可以向太後提出三個要求或者要三個獎賞。

可此時此刻的葉南風和景玉恒,沒有一人在乎輸贏。

他們在乎的,是在二人離開之後聊城和綏化可還會發生新的病情?

城中太醫會否盡心盡力治好百姓的疾病?

等到最後一戶人家的解藥發放完畢,景玉恒和葉南風同時舒了口氣,相視一笑。

那感覺好似二人是像是多年的好友般。

“景大人,結束了,該回朝咯。”

葉南風舒展舒展筋骨,她到底是血肉之軀,像個陀螺似的連軸轉了這麽些日子,唯一吃的一頓飽飯,還是封楚墨來聊城的那日,真是骨頭都快散架了。

回京的馬車上,葉南風才一上車,就靠著車壁沉沉的睡了過去。

不同於也難那封,景玉恒在綏化的日子,其實還算好過。

畢竟打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引發疫病的源由,也早已經得到了第一波疫病的解藥。

景玉恒坐在葉南風對麵,看著眼前嬌小的人兒此刻已經放下了防備,臉上都有了放鬆之意。

當初來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坐在自己對麵,可那時候的葉南風,小臉兒紅潤,人也比現在圓潤些。

不過小半個月過去,人瘦了不說,這臉兒都滄桑了不少。

隻是……並不影響她的美貌。

眼前的葉南風,反倒更比先前多了一種美,是心底而非皮相上的。

景玉恒唇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目光柔和。

馬車忽而一震,葉南風身子不受控製的前傾,差點就摔在馬車上,這麽大的震動都沒將她吵醒,看來是真的累了。

景玉恒動作快意識一步坐在了她身側,讓身側女子的腦袋靠在自己肩上,一路睡到了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