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楚墨隨手扔掉醒木,站起身走下堂,拱手作揖並未行跪禮,“臣聽旨。”

盛內官麵不改色,展開聖旨,朗聲讀道:“上達聖聽:自古帝王平定天下,式賴師武臣力;及海宇寧謐,振旅班師,休息士卒,俾封疆重臣,優遊頤養,賞延奕世,寵固河山,甚盛典也!皇兄篤忠貞,克攄猷略,宣勞戮力,鎮守岩疆,釋本宮北顧之憂,厥功懋焉!但念皇兄新婚燕爾,尚無子嗣,眷懷良切。近以賜封為加一品邕正王,世襲千戶,欽此。”

琅琅之聲結束,齊浩然眉頭緊皺。

太子明褒暗貶,看似給王爺升了爵位,實際上是卸了王爺的軍權,徹底桎梏住王爺的臂膀。

“恭喜邕正王爺,王爺接旨吧。”

盛內官將聖旨合上遞過去,“還請王爺將兵符交出,容奴才一起帶回去。”

封楚墨起身,看了眼聖旨。

小太子終究還是安耐不住了。

“王爺!”

齊浩然上前一步,想要阻止王爺接旨。

這一接,就等於將自己的權利全部都還給朝廷。

“臣接旨。”

封楚墨並未理睬齊浩然的提醒,伸手將聖旨接過來,輕飄飄的聖旨一點重量都沒有,他隨手一扯就能毀掉。

“兵符並未在本王身上,而是在軍營之中。你回去告訴太子,他若想要,自己前往軍營去取。”

齊浩然何其聰明,聞言當下就明白,往後退了一步,靜觀其變。

盛內官沒有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變故,一時反應不過來,隻看著封楚墨。

“怎麽,是本王說的不夠清楚,還是你已經聽力不佳了?”

封楚墨將聖旨卷了卷,隨手扔在桌上,斜昵看過去。

盛內官被這眼神嚇得神不附體,連忙低下頭應著,“奴才這就回去回稟殿下,奴才告退。”

說著一刻不敢停留地離開。

“王爺。”

齊浩然見盛內官離開,上前,“封閉城門果然引起太子猜忌,為何不將實情告知太子?”

封楚墨看了眼桌上的聖旨,“太子如今還不是個能經事的,若是將實情告知,隻怕福壽宮那位又要掀起什麽幺蛾子,倒不如將此事捂下,我們自己調查。”

齊浩然明白京城之中發生了挖人心的案子,若是傳播開來將會造成什麽樣子的後果,故而也不再建議。

“隻是太子如今已經與您生了嫌隙,又要回兵符,隻怕……更會被有心之人所利用。”

封楚墨拿起聖旨,仔細端詳,黃綢上麵的金龍為四爪,五爪才為龍,四爪隻為蟒。

“太子與我之間的嫌隙又不是隻這一日才有,早就習慣了的東西也就無所謂了。傳令下去,要是太子去軍營中取兵符,好好地招待。”

齊浩然眉頭微擰,“王爺,殿下畢竟還是個孩子,這是不是有些太殘忍了?”

“都是成了親立了妃的人,再說是孩子是不是有點可笑?”

封楚墨將聖旨塞於袖中,麵色凝重,“再不成長,國將不國。”

盛內官回了宮,並未前往東宮而是前往福壽宮。

戚太後聽完闡述,冷笑一聲,“這封楚墨到底又在搞什麽鬼把戲。”

“太後,難道真的讓太子前往軍營去取兵符嗎?”

盛內官心中總有種不好的預感,“這軍營之地可不是太子那樣金尊玉貴的人能夠去的,要是在裏麵出現點差錯,豈不是追悔莫及。”

“你說什麽?”

戚太後敏銳抓到關鍵詞,眼睛一亮,“是啊,軍營之地多為莽夫,太子要是去了,就算是破了點油皮那也是封楚墨的罪責。”

盛內官反應快,忙附和,“屆時,隻怕是邕正王爺渾身長滿了嘴也是說不清的,這罪責他得牢牢地背著。”

“我們這位小太子,可金貴著呢,可是也是有脾氣的,最是容忍不了別人騎在他的脖子上耀武揚威,若他要是去,你就跟著。”

戚太後心中有了好盤算,臉上也多了笑意。

盛內官附和笑著,“太後放心,奴才一定會將太子殿下照顧的好好的。”

子夜過去,天漸亮。

葉南風醒來時,天已經大亮,她給自己診了脈,除了體中的內傷稍微嚴重些,胎氣並未受到影響。

景玉恒推門進來,看到葉南風要起身,快走兩步,“你別起了,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靜養。”

葉南風靠在軟枕上,衝男人笑笑,“我的身體我知道,沒有那麽虛弱。”

景玉恒隻板著臉,將藥遞過去,“你若真的知道,倒也省心。可是瞧著你如今這樣,真不像當初那個被人人稱頌的神醫。”

葉南風端著藥愣了下,以前……現在想起來就好像隔了一世似的。

不過,這話倒給了她點撥。

“小景,我們將南醫苑盤出去吧。”

“為什麽?”

景玉恒不解,甚至有些生氣,這裏是唯一擁有他們回憶的地方。

怎麽能說盤就盤出去。

“我們盤出去重新開一間醫館。如今我的身份特殊,不管封楚墨知不知道南醫苑的存在,這間醫館都不能再開下去。”

葉南風回想,“昨夜我們潛入開封府,發現封楚墨在書房之中,像是在等什麽人自投羅網,偏巧被我們誤打誤撞給碰上了。

這也說明,城門封鎖的原因很有可能不是因為城防軍練。我們要想打聽到其中隱情,總是藏起來可不行。

開了醫館,人來人往的接觸人多了,說不定就能打聽到什麽。”

景玉恒眉心微微舒展,見女子眼中的光亮,就知她已經是做好決心了。

“你既心中有譜,那我便按照你說的去做,我說過,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去麵對。”

葉南風心中動容,有些哽咽,“謝謝你小景。”

景玉恒側過身,將情緒壓下,“謝什麽謝?說謝謝還不如將自己的身子照顧好,少給我添些麻煩。”

葉南風捧著藥碗笑著,“好,我記下了。”

王府中的喜綢還沒有撤掉,牌匾就換了個新的。

“阿七統領,你看這個牌匾是不是歪了?”

管家年紀有些大,眼神不中用,見到阿七走過來忙拉住。

阿七看了眼牌匾上邕正王府四個字,沒說話,冷冷走開。

管家撓頭,盯著阿七的背影,“這小子怎麽越來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