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北臨這才緩緩直起了身子,眸子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倔強之色,但口氣還是恭順的:“二叔想要侄子怎麽謝罪?”

封楚墨十指在輪椅上有節奏的敲打著,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這手腕,可好些了?”

這次倒是換葉南風皺眉了,還能從封楚墨嘴裏聽到這關切之話?

封北臨心裏暗暗舒了口氣,走上前幾步。

“二叔,不牢您費心,已經好多了。倒是您,北臨覺得,還是遵照太後娘娘的話,叫宮中禦醫瞧瞧吧。”

封楚墨眯起了眸,瞧向封北臨的眼神雖是淡淡的,可那瞳孔裏的瘮意卻不減分毫。

“昨兒你未去參宴,怎得知宮中的消息?”

封北臨一怔,這消息,確是他安在宮中的眼線。

前日的那場混亂,到底是觸及了他男人的底線,他又貴為齊王世子,在宮中自是有自己的人。

饒是封楚墨嗅覺靈敏,可也昏睡了這些日子,想來,該是還不知曉他手下之人。

封北臨不敢賭,隻是拿齊王妃打了個圓場。

“二叔。”他有些尷尬地笑笑,“母妃昨日回西苑後,將宮中的情況告訴了我,太後娘娘和太子殿下也是為您的安康考慮啊。”

葉南風見壓根沒自己的事,轉頭就準備離開。

她答應了封楚墨半月之內為她找到解藥,哪還有時間聽他們叔侄嘮家常?

而且話裏話外還夾槍帶棒的。

葉南風這才是領著葉少陽轉身,走了一步卻被封北臨叫住了:“站住。”

站住?

葉南風心中冷哼一聲,這封北臨看上去倒也像是個溫文儒雅的公子,怎的一張口就是這等叫下人的語氣?

她轉過身直勾勾地看著他,“世子,我不是你世子府的阿貓阿狗,若是有事,還是請世子尊稱一句‘二小姐’。”

封北臨何時見過這麽囂張的女子?

這普天之下,拋去太後與太子不談,任誰見了他齊王府的人不得躬身恭敬行禮?

怎的一個已經被抄家的落魄相府二小姐,在自己麵前倒是拿捏起來了!

封北臨豈知,他自幼得到的尊敬,無非是因為齊王府籠罩在封楚墨的威嚴下罷了。

不過就是一個外姓的親王,仗著齊王妃是太後的侄女,也就齊王妃和他自個兒真把自己當回事吧。

礙於葉南楓在身側,封北臨又不好當麵教訓葉南風,但她這等態度,確實是該好好學學禮儀規矩的。

這可是齊王府,不是鄉野市井!

封楚墨倚在椅子上,看著葉南風那故作冷漠板起來的小臉,看上去,竟是讓他覺得有幾分可愛之色。

“你是南兒的二妹,也是我封北臨的妻妹,才從小地方來京,許是對於京中的規矩還不了解,不妨事。”封北臨還轉身看了一眼葉南楓,溫柔一笑,“回頭我叫母妃安排一個管事嬤嬤給你,想來用不了多久,南兒的妹妹也和這京中貴女一樣大方得體了。”

葉南風冷笑,“規矩?不知世子口中的是什麽規矩?若說是你這齊王府的,莫怪我葉南風遵從不了,我向來就不是循規蹈矩之人!”

“你……”

封北臨已經給了她台階了,不曾想這葉南風還不順杆子下,竟是還與他頂起嘴來!

“如此不懂教養之人,在二叔身側,隻怕也照顧不好二叔,不如我……”

葉南風看到了封北臨臉上已然有了怒色,語氣這才稍稍放緩和了些,“世子,若是論親疏,我是該喚你一聲姐夫,可問嘴裏的規矩,是不是要我向你行禮?”

封北臨鐵青著臉,“我父王已故,現如今我自是要把持整個長房,二小姐的行禮,本世子還是受得起的!”

葉南風就知道他要這麽說,這可不是在指責她區區一個外人,還敢在齊王府上躥下跳?

她給飛絮使了個眼神,叫她將葉少陽先帶回了房間,這等當眾撕x之事,還是不要叫他一個小孩子看的好。

萬一日後在他心中,自己還真就是個不識禮數的糙人,還不壞了自己的形象?

葉少陽走後,葉南風才不疾不徐道:“世子爺,如今我是二爺的侍疾,二爺都無需向你行禮,整個竹園都未曾有人在你進來時行禮,我就得例外嗎?”

這一句話直接噎住了封北臨,這齊王府到底誰說了算,如此一來,可不是一目了然?

封楚墨抬抬手,阿七立刻心領神會的遮住他頭上刺目的陽光。

“快到晌午了,這太陽照得爺也有些乏了,咳咳……”他故意咳嗽了兩聲,“謝罪大可不必了,你手腕上的傷沒個把月是好不了的,算是二叔給你的教訓。日後,打狗可要看清主人,無事就退下吧!”

待封北臨悻悻離去之後,葉南風才在封楚墨身後剜了他好幾眼。

這順水人情倒是讓他接住了。

外人看上去,還以為他封楚墨解了封北臨的困境呢。

可他若是真想叫封北臨走,直接擺擺手轟走不得了,這開了口還要帶上罵她一句是什麽意思?

封楚墨回到房間之後,阿七才在身後啟聲:“爺,世子在宮中的眼線不足為懼,加起來也不過十餘人。”

“他那個窩囊廢,滿腦子裝著的都是他的南兒,連枕邊人都辨不清,還能指望什麽?讓他折騰去吧。”封北臨摩挲著手上的扳指,“那小人兒呢?”

他這一問阿七才注意到,方才還站在院子裏的葉南風此時已經不見了身影。

“爺,估計是出府去了,不過有青鸞跟在她身側,爺不必擔心。”

封楚墨微微頜首,“昨日在宮中收上來的飾物,可是都帶回來了?”

那場比試雖是打成了平局,賭約自然作廢,可也沒人敢去封楚墨跟前將自個兒的東西拿回來,隻能棄了。

“那還愣著做什麽,不去拿上來!”

阿七一直在想葉南風的事,不免有些走神。

這女人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厲害些。

原以為她隻是不怕封楚墨,現在看來,這葉南風確是個難拿捏的種。

待阿七將東西都抬上來,封楚墨從眾多物什中挑出了一支珠釵,拿到眼前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