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的葉南風眼下已經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所有人都看著她奇怪的舉動,暗暗嘲笑其並不會醫術。

場上女眷不乏有懂得醫理的,可葉南風並未遵照尋常的法則為舒貴人醫治,而是將艾葉搗碎病摻上了草木灰而後裝進了石臼中。

不去理療病人不說,竟是還幹上了木器活,拿出了平日裏裝藥材的木匣子,在上麵鑿洞。

封楚墨雖是看不懂她這番神操作,見其鑽洞鑽的實在辛苦,找準了時機,隨手拿起桌上的棗核彈過去。

葉南風隻聽到‘咻——’的一聲響,再低頭看過去時,木匣子上已經有了三個整整齊齊的圓洞,正好是自己要的。

就是……這洞上卡著的桃核確實有些紮眼,一看就是封楚墨的手筆。

葉南風側身與那男人對視,心裏還有了幾分感激之意。

會武功就是好啊,畢竟今日這比試不能求助,現場也沒個錘子和楔子之類的,若是自己鑽,還不知要鑽到什麽時候去。

好在這閻王爺還有些作用,他那雙手也並非隻會殺人和撩人嘛!

葉南風又看了看方才混合的草木灰和艾葉,此時已經凝固成塊狀了。

她在木匣子的洞上放了一層過濾網,防止艾灰下落,而後將之點燃裝進去,瞬間香煙彌漫,四處縈繞著艾草的香氣。

這古代雖是沒有艾灸,倒是也有在重陽節燒艾草的習俗,可燒艾一向是用來寄托哀思和辟邪用的,葉南風卻用來給人治病?

君安雅逮著機會,故意輕咳了幾聲,還帶著哂笑,“這知道的人,知這禦花園內是在進行醫術比拚,若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禦花園內在做法事呢!”

君安琴忙附和著:“是啊,葉二小姐,若是你真的不會醫術倒也無妨,便直接與太後娘娘和太子殿下謝罪,有二爺給你撐腰倒是也免了你欺主之罪。”

與之常常廝混在一起的成家大小姐更是矯揉做作,纖纖玉指捏起帕子的一角,還故作被嗆到的樣子咳了幾聲。

“這煙火也太嗆了些,二小姐,我等都是同輩之人,從未聽說過相府還有個二小姐,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尋常,原是個神婆啊!”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片譏笑之聲,唯有封楚墨神色淡然,不過是輕飄飄的說了句:“吵死了,擾了爺的清靜。”

場上眾人立刻噤聲,不敢再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都安安靜靜的看著場上葉南風的操作。

不僅僅是在場的女眷,景玉恒也雖是觀察著葉南風的一舉一動。

她的手法看上去新奇,實則卻有源可溯。

雖不知她用的是什麽法子,但景玉恒曾在一本缺失的上古醫書中曾聽說過這種手段。

將艾草佐以草木灰治病救人。

可因那醫書已經破損不堪,他並未看到後麵的內容,也就不知該怎麽操作。

他手裏的這個人,滿身的鮮血倒不是最恐怖的,最可怕的是她體內遊竄不定的毒素。

封楚墨將這樣一個人送到此次比試的場上,想來葉南風手中那個人也應該是極為棘手。

他選擇鋌而走險用藥醫治,隻是這配藥的過程可能有點複雜,確實有些費時。

直到聞到身側的艾草香氣,淡藍色的煙霧環繞在葉南風身側,夕陽還未落山,紫紅色的晚霞渡在了那女子身上,襯托她的側臉越發柔和嫵媚。

總是場上女眷多有挑釁嘲諷,葉南風也絲毫不在意,視若罔聞。

景玉恒從未對任何女子有過此時此刻的感覺,他隻覺心跳似是漏了一拍。

不過那感覺轉瞬即逝,他收回了目光,專注在自己眼前的配藥上。

葉南風端著那盒子,手有些酸了,側身看向青鸞飛絮二人,“青鸞,給我抬張椅子來。站得有些累了。”

封楚墨聞言挑了挑眉,這女人還真有些意思,這麽快就把皇宮當成自己家了?

太後和太子雖是麵色不悅,景太醫都還在那裏站著沒發話呢,她一個相府二小姐,還是已經被抄了家奪去烏紗帽的相府,又什麽可囂張的?

葉南風才不管旁人會怎麽看,封楚墨的床她都敢上了,別說是坐一張椅子了……

飛鸞將椅子搬上去後,葉南風舒舒坦坦的靠在椅背上。

眼瞅著木匣子裏的艾灰燒得差不多了,她將平展躺著的舒貴人翻了過去,而後剪刀將她背上的衣物剪開。

這下可好,這可是犯了宮中的大忌諱啊!

場上畢竟還有男子在,葉南風就讓舒貴人的肌膚曝光與眾,就算她是犯人,也不能如此不顧及皇家禮製啊!

太後厲聲嗬斥:“你在做什麽?”

“治病救人。”葉南風毫不畏懼太後話裏的斥責之意。

“治病救人何須將其衣裳剪開?葉南風,你眼裏還有沒有一點綱常禮製了!這裏可是皇宮,不是齊王府,並非由你撒野之地!”

相較於太後一臉的怒火,葉南風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太後娘娘,人之將死,還顧忌得了這些嗎?這舒貴人若是今日不救,命不久矣。臣女琢磨著,總不至於叫她不明不白的死在大牢裏,連自己犯了什麽錯都不知道。”

她佯裝惋惜的歎了幾口氣,還咂咂嘴,“正好的年齡啊,怎就被折磨成了這樣?二爺,這與你昭獄裏的犯人待遇也相差無幾吧?我初進京城,都沒聽說過舒貴人是犯了何錯,可能多嘴問上一句?”

葉南風這話一出,太後麵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她算個什麽東西,竟敢與那封楚墨一樣,三兩次駁自己的麵子。

現在竟然還敢拿舒貴人說事?

可她偏還就不願這個話題繼續下去,那封楚墨既然知道舒貴人的身份,想必早就了解了她含冤入獄的事實,若是此時將事情挑明,豈不是有失她的威信。

太後縱是有千百個不願,也隻得咬著牙道:“今日便算是為了你們的比賽破例一次,且這舒貴人也是天牢的死刑犯,就算是如此,也不為過。”

封楚墨仰頭飲下一杯酒,落在葉南風身上的目光卻是變了又變。

他的小侄媳倒是還挺聰明,知道用話堵人。不過……頂著葉南風的這張皮囊下,到底裝著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