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家夥穿著各異,長得也是奇形怪狀。

看上去沒一個善茬。

為首的一個四十多歲,臉上印有兩道刀疤的大漢,見到幾十名軍漢衝到,也是連忙製止:

“都別打了,放下武器搶救傷者。”

“少主,他就是莫老大。”

丁九拎著尚在滴血的環首刀,湊近安慶恩耳邊嘀咕。

安慶恩眼前一亮,“盯住他,讓校尉把他帶走。”

“是。”

丁九跑向校尉。

此時的安慶恩非常鎮靜。

他在鎮守官衙門早就打聽清楚了,這家莫家商號實際是個黑幫團夥。

姓莫的祖宗不知是誰,但以前做營生還是有所傳聞。

他是馬匪出身,不知怎麽來到範城。

聚集了很多馬匪山賊在身邊,成了範陽城內黑白通吃,坐地分贓的大商賈。

南來北往的商隊,隻要給足好處,都能從他這裏雇傭到大量人手。

別的不敢保證,隻要是向北挺進草原荒漠,都能通行無阻。

你想去塞外草原行商,是吧。

在他這裏就能尋找到幫助。

無論是向導,還是鏢師,他這裏都齊全。

一聽到這個,安慶恩心裏明白了七八分。

這種人派手下跟蹤博陵崔氏商隊,絕非同行是冤家。

他十之八九是血手門的人,至少是一位堂主。

這種營生必須跟當地守軍、衙門燒香給銀子,否則,根本不可能辦好。

血手門與境外各國各族掌權者交好,還與各大門閥有著牽扯。

現在,血手門投靠楊國忠,那營生就更了不得。

就在此時,安慶恩這個‘惡客’嗅覺靈敏,陰差陽錯撞上了門。

也是這位馬匪頭子惡貫滿盈,報應來了。

當範陽城是你家嗎?

它姓安,不姓李,更不可能姓楊。

“把涉事人員都帶走,交由鎮守官大人親自審訊。”

校尉下達命令。

莫老大自以為無論是軍界還是官場,他有靠山。

他很配合,讓手下人放下武器,乖乖跟著軍漢走。

安慶恩主仆三人,自然也‘押到’鎮守官衙門去受審。

這正是他與安守忠商議好的。

莫老大等十幾個骨幹被帶到鎮守官衙門,本以為是民間糾紛案件。

沒想到,等待他們的是審訊室裏的各種刑具。

鎮守官大人親自參與審訊。

經過一個晝夜的用刑拷問,仔細核對口供,情況已基本清楚。

莫氏商號的確是血手門在範陽的一個分舵,莫老大是分舵主。

遺憾的是,他對長安的秘監司了解甚少。

實際上,他們隻是秘監司的一個外圍組織。

接受秘監司的指令,負責對目標實施跟蹤、監視和暗殺。

對於內部情報收集,臥底等,不屬於外圍組織範疇。

這次奉命監視博陵崔氏的商隊,主要是崔家主人與東平郡王府的接觸情況。

莫老大交代了秘監司聯絡人,在範陽城內的地址和姓氏。

安守忠派人去抓捕,早就人去樓空。

“守忠老叔,軍中應該組建一支隊伍,叫‘捉手衙門’,專門負責收集敵情,抓捕間諜。”

安慶恩對安守忠說道。

他的意思是建立一個軍中反間諜部門。

“可…我是軍人,奉節帥之命負責守城與作戰,這方麵應屬於嚴莊的樞密院。”

安守忠頗是點為難。

軍人,隻知道明槍明刀的攻城略地。

他瞧不上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不,軍中恰恰需要這些機構,這跟斥候的意義一樣,隻是更加係統、完善。”

“???”

安慶恩非常有耐心地對安守忠進行科普,講述軍隊情報機構的重要性。

盡量講得通俗易懂。

安守忠對於這些新概念新詞是一知半解,但他願意接受。

主要原因當然是安慶恩的少主身份。

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

安慶恩是靈州軍堂畢業生,著名軍事教官韓遜將軍的弟子。

韓遜將軍的軍事謀略、造詣頗深,在大唐很有名氣。

他是隋朝開國功勳韓擒虎的嫡係後人。

可韓遜又是原朔方節度使王忠嗣的心腹愛將。

靈州軍堂就是王忠嗣一手創建,為大唐培養軍事人才。

王忠嗣被李林甫陷害之後,安祿山幾次拉攏韓遜,都沒成功。

他幹脆把安慶恩送到韓遜身邊學習。

“老叔,你派出一名心腹給我,先找幾個斥候出身的軍官,我來授課。”

安慶恩有了新的想法。

“當然可以。”

安守忠聽罷很是興奮。

由韓遜將軍弟子授課,求之不得。

他派出自己的心腹偏將羅二虎,組建捉手衙門,負責範陽郡鎮的情報工作。

命令羅二虎聽從安三公子指揮。

這樣,安慶恩在軍隊中建立起一支可控的情報隊伍。

巧妙繞開了嚴莊的樞密院。

接下來的七天裏,安慶恩為羅二虎召集的七位骨幹上課。

當然包括他的兩個侍衛丁九和薑五。

考慮到這些人文化程度不高,安慶恩以現場講解,模擬練習為主。

主要內容為:

1,情報工作在軍隊建設和作戰的意義。

2,跟蹤、竊聽、情況傳遞、偽裝等技巧。

3,上下線接頭暗號,聯絡方式,密寫方式等。

4,情報工作者的安全意識,組織紀律等。

這些內容都是安慶恩在現代間諜書籍,影視劇中了解到的。

他加以歸納總結。

嚴格意義上講,他隻是紙上談兵。

但這些在當下足夠震撼。

羅二虎等人本身有實踐經驗,經係統性理論講授,猶如醍醐灌頂。

大家對安慶恩佩服得五體投地。

培訓工作完畢之後,已到了初夏,安慶恩該準備前往長安。

他要與楊國忠展開正式較量。

五天之後,安慶恩悄悄上路。

他一身上京求功名的公子哥兒打扮,隻帶著丁九和薑五兩名侍衛。

三匹快馬離開範陽。

薑五沒去過長安,但丁九去過若幹次,屬於見多識廣。

這兩人的背景安慶恩查過:

簡單可靠。

薑五是平盧軍陣亡將士遺孤,從小在安祿山的軍烈孤兒營長大。

忠誠、武藝高強,上過戰場流過血。

丁九的父親早期是安祿山貼身侍衛,現在是一名守彊中郎將。

由於家庭條件允許,他讀過私塾還到過長安,學習漢家文化。

當然,在前線也曆練過。

目前是安慶恩侍衛兼秘書。

安慶恩**是一匹汗血寶馬,叫烏龍追風。

丁九和薑五兩人戰馬,也是漠北大宛盛產的良種馬。

主仆三人策馬奔馳,加上是初夏,行軍速度非常快。

兩天之後的一個傍晚,他們到達太原府的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