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天寶十二載,春。
範陽城。
東平郡王府。
“瑪了個巴子的!”
“楊國忠這廝,靠裙帶關係爬上右相之位,老子就不能成為左相?”
“老子在前線出生入死,為大唐守著北疆。”
“他倒好,整天在皇帝麵前磨嘴皮子,得寵。”
“老子不服!”
“啪…”
安祿山怒火中燒,破口大罵的同時,把手上名貴的青花瓷茶碗,摔得粉碎。
嚇得王府宮女、太監們都躲了出去。
這時候,門口傳來腳步聲,夾帶著陰陽怪氣的話語。
“爹!摔自家茶碗能解什麽氣?”
“不如把整個王府點燃算了,這樣,氣才出得大些。”
話音未落,一個渾身酒氣,臉上、脖頸上滿是胭脂紅的青年,搖搖晃晃走了進來。
此人叫安慶恩,安祿山第三子,為繼室段氏所生。
不過,此安慶恩並非原裝。
半年前,安慶恩從靈州軍堂(軍校)學成歸來,墜馬昏迷。
一個考古博士生的靈魂取而代之,成為拚裝安慶恩。
安祿山本就氣惱,又被兒子陰陽怪氣一番,那就更加生氣了。
他恨鐵不成鋼的怒斥道:
“小王八犢子,整天就知道逛窯子,玩女人。”
“看你二兄慶緒,幫著老子在河東帶兵操練...”
安慶恩沒吱聲。
他自顧自找胡凳坐下,倒了一杯茶水猛灌一口,心道:
哼,這個禽獸不如的雜碎,弑父篡位不說,還屠盡同宗兄弟姐妹。
他幫你操練兵馬,就算攻入洛陽、長安又有什麽鳥用?
到最後還不是弑父奪位,落得個身敗名裂的可恥下場。
當然,作為一名知道曆史走向的穿越者,肯定不會跟安祿山說這些。
“爹,我給您出個主意,想不想聽?”
安慶恩朝著便宜老爹喊道。
他深諳此時的安祿山,並沒有下定決心要謀反大唐,隻想謀個左相,位極人臣。
畢竟唐玄宗對他不薄。
他幻想著待老皇帝死後,再想動手也不遲。
而楊國忠剛上位不久,正忙著肅清李林甫餘黨,沒騰出手來逼反安祿山。
果然,安祿山聽罷精神一振,“什麽主意?”
“您連夜起程去長安,到了太極宮門口,您找根繩子,往歪脖子棗樹上一吊...”
安慶恩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瑪拉個巴子的。”
安祿山怒罵。
被眾人稱為‘智多星下凡’,被母親阿史德氏稱為‘異象’的兒子,居然敢耍他。
實際,這是安慶恩的計謀。
剛穿越過來時,他非但沒有緊張與害怕,反倒是興奮。
考古,哪有親自魂穿古代,一探究竟來得痛快?
可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反賊安祿山之後,他鬱悶了很長時間。
一個粗魯蠻夷。
一個差點斷送數千年華夏文明的雜胡。
最為關係的是,再過兩年,安祿山將起兵謀反。
起兵不到一年,就被親生兒子所殺。
安氏兄弟姐妹,都被安慶緒這廝屠盡。
踏馬的,比秦二世胡亥還要狠毒。
一個現代青年,難道就這麽坐以待斃,成為舊時代的殉葬品?
絕對不可以!
想通了之後,安慶恩便有了計劃。
可剛一開口,就被安祿山打斷。
“小豬兒,拿老子的家法來。”
宦奴李豬兒忙不迭遞上一根粗棍。
“爹!”
“我剛才是逗你玩的!”
看到便宜老爹揚起了粗棍,安慶恩連忙認慫。
這玩意兒可是實木做的,比牛腿還粗壯。
安祿山是個胡人,長得牛高馬大,腰圓肚大,足有三四百斤重。
他練過武功,力大無窮。
史書上說他‘腹大垂膝’,連穿衣走動都需人攙扶。
實際這是詐傳,醜化。
否則,他如何策馬揮刀,屢立戰功。
又如何在楊貴妃、唐玄宗麵前跳高難度‘胡旋舞’,取寵呢?
他下手打人可是沒輕沒重,不殘也是重傷。
這誰受得了。
“啪啪…”
安慶恩來不及躲避,屁股上已挨著兩棍。
痛得他呲牙咧嘴,麵部抽搐。
“爹,奶奶說過不準你再打我,我…我要告奶奶去。”
安慶恩一邊縮著頭、抬臂抵擋,一邊嚷著向門外後退。
不曾留意身後的高門檻。
“卟嗵…”
一個趔趄跌出門外青石板上,人仰馬翻。
“小王八犢子,看你往哪裏逃。”
安祿山雖貴為東平郡王,三鎮節度使,手握二十萬大軍。
可安慶恩不像其他子女,絲毫不懼怕他這個老子。
這小癟犢子的靠山,就是他奶奶阿史德氏。
阿史德氏是突厥巫師(薩滿),在族中享有較高聲譽。
據說安慶恩出生時,安祿山剛接聖旨,被授予平盧節度使。
被阿史德氏視為祥瑞之兆。
從此,她對這個孫子很是寵愛。
在家裏,安祿山被自己這個三兒子,拿捏得死死。
他的話經常被當成耳邊風。
今天,他就得拿出當老子的威嚴,好好教訓這個逆子不可。
一會老娘聞訊趕過來,反正都已經教訓過了。
看著便宜老爹怒目橫眉,高舉棍棒的猙獰麵目,安慶恩心頭一涼。
看架勢,老祖宗這個擋箭牌,今天也是不管用了。
遭受這雜胡一頓棍棒,不殘也得養傷一二月。
“別打了爹,我有妙計幫您對付楊國忠,成功坐上左相之位。”
“...…”
他急中生智。
這一叫喊還挺管用。
安祿山果真放下了手上棍棒。
“快說,否則老子今天非打折你雙腿不可,省得出門去鬼混,丟人現眼。”
他嘴裏仍在叨叨威脅。
這個三兒子從小鬼點子多。
十年前,這小癟犢子就開始跟自己鬥智鬥勇。
從朔方靈州軍堂回來之後,這小子變得更加聰明。
對時局和軍事理論,分析起來是一套又一套。
連手下謀士和大將等,都對他豎起大拇指。
安慶恩見這招有效,懸在嗓子眼兒的心,卟得落下。
他鬆了鬆褲腰帶站了起來。
揉著被打麻的股大腿,一瘸一拐走到胡凳坐下,沒好氣地說道:
“在玄宗老兒那裏,你永遠勝不過楊國忠。”
“這家夥天生就是個奸詐小人,鬼精鬼精的,連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
“關鍵是他有個貴妃妹妹,在皇帝老兒那兒盡吹枕邊風。”
“老爹您天生就是一介武夫,擁兵自重,野心勃勃。”
他故意停頓,睨了便宜老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