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老宅坐落在粵區最貴的地區,建在半山腰,裴度已經有很久沒回來了。

裴度到老宅的時候,老管家看見裴度腿有些跛,有些訝然,然後告訴他老爺子在書房等他。

裴度到了書房,站在門外敲了敲門,聽到“進來”兩個字,這才推門進去。

裴度進門就看見裴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

裴老爺子聽見動靜,轉身看了一眼裴度,冷笑一聲說道:“我這拐杖應該給你用。”

裴度沒說話。

裴老爺子用拐杖點了點地板說道:“沒了裴家的支持,你竟然都淪落到賽車去搞錢,你可真是好樣的。”

裴度眼神晦暗,開口說道:“不想讓家裏擔心。”

聽到這話,裴老爺子更是火大:“不想讓家裏擔心?你放心,家裏沒人擔心你。”

“你那些叔叔伯伯還有兄弟們,恨不得你死在外麵。”裴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裴度麵無表情地看著身前的地板,聽到這話笑了聲說道:“可惜我命大,他們沒找到我,也殺不了我。”

“不讓你去內地,你非要去,去了有什麽感受?要不是你媽發病了,你是不是想一輩子呆在那邊?”裴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

“你爸爸是家族放棄的人,已經沒有什麽建樹了,你說想去見一麵,問些事情,你問完了?”

裴度點頭說道:“問完了。”

“死心了?”

裴老爺子果真是看著裴度長大的人,知道刀往哪捅會讓裴度疼。

裴度扯了扯唇,抬頭看向裴老爺子問道:“爺爺,你是怎麽生出這麽窩囊的兒子的?”

這種話是大逆不道的,整個裴家可能隻有裴度敢這麽跟裴老爺子說話,但裴老爺子卻不生氣,嗤笑一聲說道:“龍生九子都各有不同,我生出個窩囊廢又有什麽好稀奇的?”

裴度跟裴老爺子的相處方式要是讓外人看見,肯定都會大跌眼鏡,但兩人這種模式從裴度小時候就這樣了,當然隻存在兩人私下相處的時候。

裴度早就知道裴老爺子喜歡有野心又有能力的後人。所以他在保證自己能被看見的同時,還要流露出一些野心來。

“隻怕你別是窩囊廢就行。”裴老爺子瞥了一眼裴度,又說道,“站在那做什麽,等腿真瘸了賴我?”

裴度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來。

“說說你的想法。”裴老爺子說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你的兄弟們可都大展身手。”

這邊的情況裴度自然都了然於胸,裴家的話事人是裴老爺子,都七十多歲了,還沒有讓權的意思,前幾年流露出想讓裴度接位,結果裴度就遭到了追殺。

這些子孫當中,裴老爺子一開始是把路廣宗當繼承人培養,結果培養出了個情種,跑了不說還入贅了。

其他的兒子女兒沒一個爭氣的,裴度長大後,雖然沒有表現出來要爭奪繼承人位置的意思,但是在處理家族事物上的果決和決策,讓裴老爺子看在了眼裏,有意培養裴度。

“大展身手,不還是賠了十幾個億。”裴度麵無表情地說道。

裴老爺子盯著裴度看了一會兒,笑道:“你倒是什麽都知道。”

“你有什麽想法?”裴老爺子問道。

“爺爺,投資內地吧。”裴度淡淡說道,“想要裴家地位不倒,墨守成規隻會坐吃山空,這代不倒,總會有倒的時候。”

裴度的話正中裴老爺子的下懷,裴家發展到現在這個階段,不光是有錢能滿足得了的。

“做個方案給我。”裴老爺子用拐杖指了指裴度的腿,說道,“趕緊養好傷,瘸著腿像什麽樣子。”

“是,爺爺。”裴度說完就起身離開了書房。

老管家見裴度出來,意外地問道:“度少爺要走?不留下用餐?”

裴度看了一眼老管家,說道:“不留了,爺爺看見我心煩。”

老管家聞言一怔,說道:“那我送度少爺。”

裴度坐車又去了療養院一趟。

沈雨晴今天的情緒比較平靜,坐在療養院的長椅上曬太陽,看著眼前隨風搖動的小花發呆。兩名護士站在不遠處陪在身邊。

她已經四十多歲了,但依然能看出年輕的時候是個大美人,隻是被情所傷,時常愁緒,所以麵相變得有些悲苦。

裴度長得像她,可她卻沒有裴度那麽有攻擊性。

裴度拄著拐杖走到沈雨晴麵前,輕聲喊了一聲:“媽。”

沈雨晴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看著眼前的小花。

裴度用力握著手裏的拐杖,又喊了一聲。

沈雨晴像是被喚醒了似的,抬頭看見裴度,猛地從長椅上站起來,一巴掌打在裴度的臉上。

裴度的臉被打偏,也許沈雨晴太過用力,裴度竟然沒覺得怎麽疼,就是臉上有些麻脹,耳朵暫時出現了耳鳴。

“我同你說過沒有,不要去找他!”

沈雨晴激動地揪住裴度的衣領,胸前起伏,喘息的低吼道:“你找他做什麽?他都不要你了,你還去找他做什麽!”

兩個護士見狀想過來拉住沈雨晴,卻被裴度一個眼神止住了。

沈雨晴又一個巴掌扇在裴度的臉上,質問道:“你想讓他認你,還是想讓他看不起我?”

沈雨晴的指甲劃傷了裴度的臉,裴度隻是微微皺眉,他看著小時候溫柔得體的母親,自從路廣宗離開後,就變了。

她從傷心到質疑,又從質疑變得焦慮暴躁。

所有她自己消化不了的情緒,都付諸在裴度身上,裴度伸手抓住沈雨晴的手,把沈雨晴緊緊抱在懷裏,不讓她掙紮。

沈雨晴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媽,你恨他嗎?”裴度抱著沈雨晴輕聲問道。

沈雨晴不回答,隻是在裴度懷裏不斷深呼吸,然後再吐氣。

裴度眼睛有些濕潤,接著說道:“他奪走了我們最好的東西,我們讓他後悔好不好?”

沈雨晴像是忽然被點醒了似的,想要推開裴度,慌張地問道:“阿度,媽媽有沒有傷到你?”

裴度緊緊地抱著沈雨晴沒讓她推開:“媽,我沒事。”

“阿度,媽媽錯了,真的。”沈雨晴淚如雨下,回抱著裴度,“媽媽錯了……”

“媽,錯的人不是你,我會讓犯錯的人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