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暴雨來勢凶猛, 好在叢林間樹木高大茂密,落到庇護所屋頂的雨水淅淅瀝瀝。
越是寂靜沉著的夜裏,人的聽力會放大好幾倍。
明明四周雨聲持續作響, 沐星朦卻還是能聽到霍嵩堯強有力的心跳聲。
寬大的外套下,對方把他環在懷裏。
腰肢上的手臂緊緊貼合,一瞬間似乎勒的他喘不過氣。
沐星朦身體僵硬,額頭頂在男人下巴上,無法動彈。
也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的雨聲漸息,對方卻絲毫沒鬆力。
沐星朦有些呼吸困難,終於忍不住開口:“霍...嵩堯?”
無人響應。
“霍...堯堯?”
男人的身體顫了一下。
沐星朦再接再厲,“堯堯?”
腰肢上的手臂終於鬆了力。
霍嵩堯像是才回過神, 收回胳膊,拉開倆人的距離。
隨之把外套邊緣往上拉了拉,語氣平靜道:“睡吧。”
沐星朦眨眨眼,身邊人已經背對他, 剛才的擁抱像是一個夢。
他打了一個哈欠,困意上頭,就也翻身入眠了。
片刻後, 沐星朦的呼吸進入平穩,而他身後的男人卻在失眠。
就在剛才, 霍嵩堯又想起被關小木屋的那晚。
11歲的他,是杜家大少爺, 身上穿著卻樸素的和傭工一樣。
不過比起和杜家小少爺及其他世家子弟相處,霍嵩堯的確喜歡跟傭工的孩子一起玩耍。
霍嵩堯9歲時, 7歲的溫嶼笙跟著爸爸進入杜家。
溫嶼笙的爸爸是來給杜府當廚師的, 兩個年紀相仿的小朋友很快成為朋友。
那天, 小霍嵩堯莫名收到一張字條,落款來自溫嶼笙。
對方約他今晚去後花園邊緣地的廢棄小木屋,說有事相談。
霍嵩堯白天看了天氣預報,今晚紅色預警來襲,將有暴雨。
他擔心溫嶼笙,便赴約了。
誰知剛進小木屋,就被人反鎖在裏麵。
他聽到鐵鏈擊打木門的聲音,很快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門外麵,傳來一個男孩囂張驕縱的聲音:“被我逮到了吧哈哈。”
對方是杜家小少爺,比霍嵩堯小1歲,是他名義上的“弟弟”。
“開門。”11歲的霍嵩堯握緊雙拳,眸子裏有著非這個年齡的成熟。
“就不開!你能拿我怎樣!”
“一個私生子竟然收到和我同款的禮物,真晦氣。”
前幾天,一直在外不著家的杜申回來了,順便給兩兒子帶了禮物。
是最新款的遙控飛機,杜肆一高興壞了,卻在得知霍嵩堯也收到了同款禮物後,瞬間興致全無。
杜肆一是杜家小少爺,母親是杜申明媒正娶的妻子。但他媽媽去世的早,後來霍嵩堯的媽媽帶著5歲的霍嵩堯找上門。
兩小孩從第一次見麵就不對盤,亦可能是同父異母又有地位之差的原因,杜肆一看不起霍嵩堯,他極度厭惡這個私生子哥哥。
霍嵩堯從小沒少受杜肆一的欺負,但他心智比同齡人成熟,明辨是非,知道自己的地位,對對方的多次故意挑釁不予理會。
為了媽媽,小霍嵩堯就算被欺辱,也默不吭聲,處處忍讓名副其實的杜家少爺。
但是這次對方過分了。
霍嵩堯言語間染上怒氣,他道:“杜肆一,晚上有暴雨,給我開門。”
然而杜肆一被寵壞了,從小無法無天,他根本不在乎霍嵩堯說什麽。
“垃圾就該被暴雨衝走!”
“你和你媽不配進我家,快滾出去吧!”
“我再說一遍,開門。”
這時傳來另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小一哥哥,我們開門吧,在打雷啊,我好害怕... ...”
“朦朦乖,不用理會這個私生子,哥帶你回去睡覺,走。”
不一會,外麵沒了聲音。
霍嵩堯鬆開拳頭,不由苦笑,他在期待什麽。
杜肆一巴不得他消失,又怎麽會給他開門。
這破舊的小木屋在後花園的廢棄地裏,四周都是雜草樹木遮掩,杜家園丁都很少來這裏。
何況現在已經很晚了,暴雨馬上來襲,更不會有人發現他被關在小木屋裏。
霍嵩堯大喊了幾聲後,就不再白費力氣了。
這破舊的小木屋四周沒有窗戶,隻有天頂有一扇封閉的天窗。
木屋麵積不大卻異常高,裏麵空空如也,什麽工具都沒有。
霍嵩堯觀察了一下後,眼神黯淡下來。
沒辦法爬上天頂,現在除了有人能幫他來開門,無法憑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他靠著木屋牆體坐下,心想媽媽今晚是否能發現自己不在臥室。又暗自慶幸溫嶼笙沒被和他關在一起。
畢竟杜肆一也沒少欺負溫嶼笙。
霍嵩堯仰頭,天窗已經開始有雨水擊打,今晚注定非常難熬。
暴雨來襲、氣溫驟降、再加上破舊的小木屋竟然漏水嚴重... ...
那晚,霍嵩堯以為自己真的見不著明天的太陽了。
他身體一會冷一會熱,蜷縮在角落,意識開始混沌。
四周一片漆黑,能聽見的隻有“劈裏啪啦”的暴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呼吸困難,睜開眼睛一看,雨水漫到了自己的胸口處... ...
霍嵩堯回過神,叢林裏的陣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聽到身後人細微軟綿的鼾聲,不由勾起唇角。
不得不承認,他極度討厭雨夜。
可就在剛才,懷裏抱著沐星朦,恐懼的情緒居然消散了。
沐小少爺的身軀溫暖柔軟,趕走了刺骨冰冷的噩夢。
他有些不滿足... ...
霍嵩堯再次翻身,盯著背對他的人沉思了半分鍾,終究沒有抵過心底的貪戀,伸出手再次把人攬入懷裏。
熟睡的沐星朦,身體不再僵硬。
霍嵩堯用了力氣,把這嬌嫩的身軀禁錮在兩臂之間,隨後輕嗅懷裏人的脖頸,冰涼的吻不斷印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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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星朦翌日醒來時,以為自己被鬼壓床了。
身體酸痛,完全動彈不得。
他緩了好一會,才看清現在的情況。
“... ...”
自己為何又在霍嵩堯懷裏?
沐星朦眨眨眼,內心感歎倆人共用一個枕頭真不行,一不小心就搞成現在的局麵。
他試著推搡對方的身體,然後直接把霍嵩堯弄醒了。
“... ...早。”沐星朦尷尬道。
男人深邃的眸子無法聚焦,盯著懷裏人許久,終於鬆了手臂上的力氣。
聲音沙啞低沉道:“早。”
沐星朦坐起身伸懶腰,雨後叢林的空氣異常清新,不由猛吸一口,瞬間神清氣爽。
揉揉自己稍許酸痛的脖頸,“嘶... ...”突然感到一陣刺痛,沐星朦蹙眉自言自語嘟囔道:“又被蚊蟲咬了嗎... ...”
此時也沒鏡子,他不知自己脖頸上的情況。
心想反正是小刺痛,沒什麽大事,等會塗點草藥即可。
沐星朦想起自己昨晚抓的飛螞蟻,便火速下床去隔離帶拿小陶罐。
打開單股線綁住的芭蕉葉,鬆了一口氣。
“今天有好吃的啦!”
石板燒飛螞蟻,聽起來就超級美味喲。
然而等沐星朦忙前忙後做好這一罐“小零食”後,其他嘉賓卻一口不碰。
“真的超級好吃!”
沐星朦一把一口油,“嘎吱嘎吱”咀嚼的津津有味,可惜安利賣不出去,這些人不願嚐試吃蟲子。
眾嘉賓一副“再美味也不吃”的表情,令他深感遺憾。
沐星朦又抓了一把,完全是當爆米花在享用。石板烤幹的飛螞蟻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原本形狀。
但含有豐富的脂肪,一口下去滿嘴的油水。
異常滿足。
“你們不嚐別後悔哦。”
“不後悔不後悔,你吃你吃。”
“星朦吃的開心就行,不用顧及我們。”
“我們吃些...正常的食物,這種美味享受不來。”
沐星朦聳聳肩,嘉賓們都這樣說了,他也就不謙讓了。
於是乎,整整一天,他沒事就抓把“小零食”淡口。晚飯前不知不覺吃盡了昨晚抓的飛螞蟻,然後在睡前... ...光榮的流鼻血了。
高蛋白高脂肪的飛螞蟻可是大補。
沐星朦自己也覺得哭笑不得,他舔舔唇,還覺得意猶未盡。
霍嵩堯找柔軟的樹皮捏成團塞進對方鼻孔中,蹙眉道:“抬頭,別亂動。”
白皙的小臉被鼻血沾染,看的男人火大,不由責怪道:“不能吃就別吃。”
沐星朦仰著小腦袋撇嘴小聲反駁:“能吃的,還很美味... ...”
見對方臉色陰沉下來,他乖乖閉口。
一不小心吃多了嘛。
這句話他沒敢說出口。
過了一會,鼻血止住。
沐星朦昏昏欲睡,霍嵩堯脫下外套蓋在倆人身上,“睡吧。”
“嗯...晚安。”沐星朦困的也不計較了,在寬大的外套裏縮了縮脖子,就進入了夢鄉。
霍嵩堯背對著人,上半身蓋了半件外套。
半夢半醒時,倏然一個發熱的柔軟身體貼在了他背部。
“... ...”
“沐星朦。”霍嵩堯起身叫人,“你怎麽了。”
“唔... ...”沐星朦身體很熱,下意識想找冰涼的東西,正巧小臉被男人的手心觸碰,忍不住貼上去蹭蹭。
霍嵩堯:“... ...”
沐星朦困的意識半醒,嘟囔道:“飛螞蟻吃多了...上火。”
霍嵩堯鬆了一口氣,看來和流鼻血是一個原因——
大補後遺症。
內心無語,沐小少爺從小吃遍山珍海味,卻嘴饞令人一看就想拒絕的飛螞蟻,還吃多上火了... ...
真叫人不知該說什麽好。
霍嵩堯躺下,給沐星朦蓋好外套。
誰知還沒過半分鍾,那發熱的軀體又貼了上來。
“霍堯堯...我好熱。”
“... ...你好舒服。”
某人如樹袋熊般扒在男人身上,小臉還在對方的脖頸間蹭了蹭,感受到想要的冰涼後,舒服的喟歎。
霍嵩堯內心歎氣,心想這就是風水輪流轉吧。
他昨晚做出的出格事... ...
現在終究遭到報應了。
唯一慶幸的是自己沒吃那石板燒飛螞蟻,否則今晚是真的難熬。
霍嵩堯伸手把人攬入懷,異常的溫度令某處蠢蠢欲動。
但霍影帝從小就能忍,他輕拍懷裏人的肩背,像哄孩子般,柔聲道:“睡吧小笨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