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麽時候覺醒自我意識的呢?

原主回想曾經, 似乎與生俱來在見到霍嵩堯第一麵時,就情不自禁淪陷了。

現在想想未免太過荒唐,當時他和霍嵩堯都是小屁孩, 哪可能有什麽一見鍾情,隻不過在跟著杜肆一去欺辱對方時,漸漸產生了異樣的感情。

以至於這份感情成了困住他的夢魘,他被小嵩堯溫柔以待過,就越發不能接受對方身邊的溫嶼笙。宛若亦是天生的敵意, 沒有什麽邏輯可言。

他愛而生恨,逐漸變成自己討厭的模樣。

逼婚霍嵩堯,甚至下/藥強迫對方與他進行夫夫之實,但卻看到身下人赤紅眼眸裏的恨意後, 突然覺得沒意思了。

原主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讓霍嵩堯愛上他。

這愚蠢的想法在那夜出現了裂痕。

他開始懷疑自己,質問自我為何非霍嵩堯不可?

而身下的男人明明這麽厭惡,又為何非要強迫對方。

片刻遲疑後隨之湧上一陣眩暈, 他失去了意識。

-

此時此刻,沐星朦與原主麵麵相覷,萬萬沒想到對方的靈魂竟在他的身體內!不可思議, 這明明是書中書外兩個世界啊。

“抱歉。”原主笑道,“大概是因為身為書中角色覺醒了自我意識, 在那夜質疑的同時內心又期許著讓主角攻愛上我... ...”

“所以才導致你穿書了。”

沐星朦眨眨眼,盯著麵前失去雙腿的身體, 一言不發。

原來從他人的視角看“自己”是這樣的感覺啊。

原主操控著輪椅來到床邊,“起初我也不適應, 魂穿到這麽一具身體上, 行動不便不說, 這房子還未我家廚房大。”

沐星朦垂下腦袋,小聲道:“抱歉。”

原主擺擺手,“聽我說完啊。”

“但神奇的是每晚入眠後、我都能看到你在小說世界發生了什麽。像是電視劇一般,不被看好的沐小少爺參加求生綜藝,憑借聰明才智和淵博知識讓其他嘉賓對你刮目相看。”

“之後又去當《月曜星輝》的助力嘉賓,成功帶出一組黑馬選手,他們不負眾望的進入決賽之夜,成功出道後也不忘了表達對你的感激。”

“更可笑的是,你在錄製支教公益綜藝時表現突出,不光是導演和嘉賓們喜歡你,就連杜肆一的態度都變了。”

原主輕聲歎氣,“這場每晚準時上演的“電視劇”,對我而言最殘忍的便是看著霍嵩堯越來越喜歡你,甚至因你放棄了仇恨,選擇和杜家斷絕關係,從今往後身邊最親近的人隻有你。”

“為什麽呢。”原主自問,見沐星朦不語,又抿唇自答道:“因為在小說世界中我是既定的炮灰反派,用卑劣手段得到“所愛之人”的那晚卻迷惘了;自我覺醒後依舊逃脫不了喜歡主角攻的命運,因此內心強烈的願望喚你而來... ...”

“讓霍嵩堯愛上我,不管是不是真正的我。”

沐星朦動容,自打看過原主的日記,他似乎能明白執念是多麽可怕的東西。也許原主本身並不喜歡霍嵩堯,隻因他是書中的既定反派,無法控製自我行為,一步步走上作者設計好的道路,完結炮灰的一生。

“別哭喪著臉啊。”原主笑笑,有些落寞地想抓沐星朦的手,卻穿了過去。收回手盯著麵前人的雙眸一字一句說:“我的命運在小說世界是死局,而你是那個破局的人。”

沐星朦身體一顫,想起原主的執念。

如今霍嵩堯也的確是愛上沐小少爺了,那自己... ...會回到現實世界嗎。

可是、可是心動的不隻有霍嵩堯啊... ...

沐星朦抿緊唇瓣,“所以...你想回去對嗎?”

原主要想回到小說中的世界,而他呢。

不言而喻。

誰知輪椅上的青年突然笑出聲,“什麽啊,我才不要回去!”

沐星朦猛地抬頭,眼裏一片嘩然,對方像是早就看透了他,寬慰道:“你放心,就算我有那個心思也回不去啦。”

“我是小說中的既定死局,自我覺醒後換來你破局,而你的靈魂早已與那個世界的沐星朦融為一體。這次我千方百計的喚你過來,是想道謝還有說再見。”

沐星朦愣住,他知道自己現在並無實體,而麵前的輪椅青年,即便太過熟悉卻也是原主的了。

難道這是一條不可逆的選擇?

突然想起,如果自己並未穿書,翌日是要去找爸爸媽媽的。

而此時現實世界失去雙腿的沐星朦依舊頑強活著... ...

他和原主可能是雙向選擇。

輪椅上的青年釋然道:“完成執念總是有代價的,霍嵩堯喜歡的是你的靈魂,就算我回到小說中,也無法代替你的存在。”

“因為即便我們長相相似、名字相同,內在卻是完全不同的人。”

“小朦朦,我可以這樣叫你吧?”

原主突然喚他,沐星朦遲疑點頭,隨之傻愣愣問:“那我叫你大朦朦?”

輪椅上的青年被逗笑,“無所謂,未來也沒有機會再見了。”

沐星朦垂下腦袋,望著自己透明的身軀,輕咬下唇,“夢醒後你就不見了對嗎?”

原主趁機打趣道:“你是想立刻清醒吧?”

沐星朦慌張抬頭擺手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

“笨蛋,逗你的。”原主忍不住歎氣,“原來霍嵩堯那家夥喜歡你這種類型啊,又傻又遲鈍。”

沐星朦:“... ...”

本想忍一時風平浪靜,卻沒控製住開口反駁:“剛還誇我聰明才智、知識淵博呢!”

原主笑笑,操控著輪椅在他麵前轉了兩個圈,看似心情不錯。

沐星朦卻盯著對方失去的雙腿不忍問:“你能適應嗎?”

“當然。”原主自信一笑,“就算剛開始氣得想罵爹,但現在我都能用輪椅在外漂移了,樓下小朋友們敬仰地對我哇哇哇,感覺酷斃了!”

沐星朦眉頭一鬆,“你經常出去?”

原主輕哼一聲,“必須啊,房子這麽小,呆久了會抑鬱吧。”

沐星朦:“... ...”

莫名感覺膝蓋中了一槍。

“總之不用擔心,我還蠻喜歡這個現實世界的。”

“即使行動不便、這房子又破又小、你的存款也不夠我吃喝玩樂... ...”

“卻感到了久違的自由。”

原主對沐星朦神秘一笑,繼續說:“在這個世界,沒有霍嵩堯,我也不是什麽狗屁反派,雖然身邊沒有親人、還要努力賺錢養活自己... ...”

“但可以肆無忌憚的直播化妝,不會有人再對我說三道四;我不是沐家的小少爺了,反而可以勇敢地去做喜歡的事。你看,這段時間我做美妝博主開直播賺的錢,牛/逼吧?”

沐星朦懵懂點頭,瞅見原主手機銀行卡裏的存款後,鬆了一口氣。

同時也敬仰起來這個從小衣食無憂的沐家小少爺,相對的他感到慚愧,畢竟自己曾經不尊重生命。

“那、那你不想念沐父沐母嗎?”

原主還盯著銀行存款洋洋得意時,沐星朦突然這樣問。

隻見輪椅上的青年認真思考一番後,開口說:“他們錯過了我的童年,即便上高中後父母和哥哥都在盡力補償我... ...可惜那個沐小少爺已經長歪了,滿腦子都是霍嵩堯,被自己的執念吞噬得一幹二淨。”

“所以對我來講,擺脫小說中的既定身份是一種重生。而要想真正獲得自由,便是離開那個世界。”

“你問我是否想念他們。”

“抱歉,我自私的反派性格並不在意親情了。”

原主雖是這樣說,沐星朦卻能感受到對方情緒裏的波動。

怎麽可能不在意,但在對方自我覺醒後無法麵對曾經的所作所為,所以換來他的靈魂試圖逃避一切;而對原主而言,也更無法麵對沐父沐母和哥哥的疼愛,因為原主本身就不喜歡小說世界中的自己。

沐星朦輕輕眨眼,鬆開了腿邊握緊的雙拳,“我會替你照顧好他們。”

輪椅上的青年抬眸,記憶中那臉色蒼白、黑眼圈嚴重的模樣被此刻的精致妝容替代了,他對沐星朦笑道:“我也會替你在現實世界好好活下去。”

原主伸手觸碰沐星朦漸消的手,卻無法真正抓住對方。

也是,他們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謝謝你完成我愚蠢的執念,願你和霍嵩堯幸福。”

“再見了,小朦朦。”

原主的道謝與告別,為倆人的雙向選擇畫上圓滿句號。

-

沐星朦緩緩睜眼,一滴淚珠從眼角落下。

渾身酸痛卻又溫暖無比,他被霍嵩堯小心翼翼環在懷裏。

伸手在昏黃的床頭燈光線下、去觸碰男人高挺的鼻梁,隨之慢慢滑到那稍許冰涼的唇瓣。

霍嵩堯被弄醒,盯著懷裏人聲線磁性問:“醒了?”

沐星朦舔舔唇,嗓子如火燒般,“我暈過去之前...你是不是說了什麽?”

依稀記得那時霍嵩堯的眼眸裏深邃如宇宙,而他便是萬象中心。

感受到對方的溫柔與深情,卻沒來得及聽清那情不自禁流露出的言語,就不幸暈了過去。

此時沐星朦迫不及待想知道對方說了什麽。

霍嵩堯偏偏不再開口,眼看把朦朦急得小臉都漲紅了,他摸摸鼻子尷尬道:“那我再說一次,你聽好了。”

“嗯嗯,聽著呢。”

“就說這麽一次,聽不清就算了。”

“你快說啦!”

霍嵩堯輕咳一聲,在朦朦無比期待的眸子下,張了張嘴皮。

卻未發出聲音。

沐星朦:“... ...”

就沒見過這麽別扭的臭男人!

拿起枕頭猛地砸過去,卻不小心拉傷腰際,疼得他哼哼唧唧。

霍嵩堯趕忙伸手揉揉,“你小心點,別又暈了。”

沐星朦翻白眼,背過身不理人。

哼,不說就不說,他又不是猜不到。

雖然沒聽清,卻看到了當時霍嵩堯的口型,心**神馳的三字,是他無論如何都想回來的原因。

回想自己剛穿書那晚,某影帝惡狠狠對他大吼道:“我永遠不會愛上你!”現在一看,就是打臉啪啪啪。

霍嵩堯見朦朦似乎真生氣了,剛準備說出那句話哄人,隻見背對人的小少爺翻身入懷,腦袋在他胸前蹭蹭,鼻音還囔囔的。

霍嵩堯心慌,哭了?

還未自責幾秒,懷裏人抬起小臉,雙眸濕漉漉的宛如林間小鹿,模樣俏皮又惹人疼惜。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 ...”

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折令霍嵩堯還未反應過來,隻見沐星朦側臉緊緊貼在男人胸口,聽著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小聲道——

“其實“我”住進霍宅那晚,是我們初次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