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絕父子關係, 杜申以為自己聽錯了。

杜肆一亦是滿臉駭然,根本不相信霍嵩堯所說。

至於霍欣,已經大聲尖叫起來:“嵩堯!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啊!”

抓起茶幾上的那份待簽協議狠狠地摔在男人臉上, 帶著哭泣罵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啊... ...”

霍嵩堯側過臉,高挺的鼻子上泛起紅印。

沐星朦反應過來,上前擋住欲要打霍嵩堯的女人,“您、您冷靜一點!”

事實上,現在已經無人再能冷靜。

霍嵩堯拉過沐星朦護在身後, 高大的身形令霍欣忍不住後退幾步。

他望著精致妝容已有了裂痕的女人,內心歎息。

對方近似瘋狂的神情不再優雅,霍欣渾身顫抖,嘴唇發白道:“嵩堯, 你和媽媽先談談,不要意氣用事... ...”

“媽,我來這並不是要和你們商量。”霍嵩堯抬臉對上杜申的視線,冷笑道:“是來通知你們的。”

“荒唐!”杜申勃然大怒, 心裏竟然也開始慌亂起來。

霍嵩堯知道對方現在的表情代表著什麽,杜申以為能控製他一輩子,就像好心收養了一隻狗般, 私生子霍嵩堯就該對杜家人感恩戴德。

男人的這句“荒唐”隻是在拒絕他養的狗不受控擺了。

杜申太過自負,霍嵩堯早已偏離他設計的軌道, 可男人不以為然。他不認為對方所說的是真心話,畢竟杜家的資產背景在這, 身為狗都能沾幾分光。不會有傻子主動放棄榮華富貴。

秦叔收好散落在地的協議資料重新遞給霍嵩堯,後者接過後盯著書麵上的“斷絕關係”四字輕聲歎氣。

“杜申, 我不想再說廢話, 這協議你必須簽。”

“否則之後就不會隻像元旦那種小打小鬧了。”

到頭來, 還是用上了威脅。

對付杜家人,他還未使出大招。

可現在,比起讓杜氏集團破產、讓杜申家破人亡,霍嵩堯更想與他們再無牽連。他身邊,隻要有朦朦就夠了。

曾經奢望的東西,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得到。

霍嵩堯彎腰上前把協議書放在杜申麵前,語氣淡然道:“簽吧,你別無選擇。”

其實這協議對杜申來講百利無一害,隻不過失去一條狗而已,就能在後半輩子不用再擔心杜家家產被私生子搶去,不用再處處提防霍嵩堯。

雖然霍嵩堯從未想過奪取,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毀滅。

但因為沐星朦的出現,最終妥協了。

見杜申拿起那份協議要看,霍嵩堯身後的霍欣嚎啕大哭,“你不要我了嗎!嵩堯!你不要媽媽了嗎!”

霍嵩堯轉身,盯著女人不再精致的臉,溫柔道:“媽,我怎麽可能不要你。”

他上前抱住霍欣,輕拍女人哭得發顫的背部,喃喃自語:“我怎麽可能不要你... ...”

霍欣在霍嵩堯懷裏哭得越發凶猛,她以為自己的眼淚讓兒子改變想法了,誰知霍嵩堯下一秒卻說——

“你可以選擇,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裏。”

霍欣哭聲戛然而止。

杜申已經閱覽完協議書了,老實說這份協議對他而言不是威脅是禮物。

杜申的眸子越發明亮,內心盤算著反正霍嵩堯已失控,留在杜家並無好處;協議上說的清清楚楚,霍嵩堯“淨身出戶”、不帶走杜家的一絲一毫。隻要簽了這份協議,就算老人家不情願,杜氏集團的股份也隻能是杜肆一的。

杜申在糾結、在猶豫,但事實上恨不得立即簽字。

他抬眸望向已經失魂落魄的女人,下令道:“霍欣,你過來。”

就如霍嵩堯所說,選擇權一直在霍欣身上。

女人此時此刻也終於明白,她的親生兒子是來真的了。無論自己再怎麽哭鬧,霍嵩堯眸子裏的親情早已**然無存。

“霍欣。”杜申在叫她。

“媽。”霍嵩堯靜靜地望著她。

霍欣步伐退後了幾步,含淚哽咽道:“對不起... ...”

她轉身走向了杜申。

霍嵩堯表情依舊,望著漸行漸遠的母親,勾唇輕笑:“你看,是你不要我。”

從小到大,不要霍嵩堯的都是霍欣。

他內心深處不斷叫囂的渴望,也終於沒有任何奇跡的破滅了。

“秦叔,再準備一份協議吧。”

-

沐星朦被拉著走出杜宅,剛才杜申簽字了,之後的手續有秦叔替辦,霍嵩堯毫不留念地帶人離去。

剛才屋內有多火熱,此時外麵就有多冰冷。

沐星朦縮縮腦袋,身邊的人不知何時停下腳步。

“朦朦。”

“嗯?”

“抬頭看。”

冬日的夜色寒風刺骨,沐星朦小臉被凍得發紅,稍許不情願抬頭,隨即愣住。雪花不偏不倚輕落到睫毛上,他眨眨眼便看到昏暗的燈光下白雪皚皚一片。

竟然下雪了。

沐星朦回握霍嵩堯的手,耳朵凍得失去知覺,手裏的溫度卻滾燙如火。他動了動嘴皮,輕聲道:“瑞雪兆豐年。”

明年應該是個好年吧。

霍嵩堯哼笑,“走吧。”

沐星朦仰著小臉還未回過神,“啊?”

“不是說沐月霄在對麵等我們。”

“哦、對哦。”

沐星朦差點把這事忘了。

倒也不能怪他,剛才的一出大戲後遺症太強,導致此刻魂不守舍。

“其實你今晚...不想去也行。”沐星朦舔舔冰涼的唇,垂下小腦袋支吾道:“我們可以回家... ...”

他心裏應該很難受吧。

這出書中未提及的情節,沐星朦一一見證了。

剛才霍嵩堯所說的話曆曆在目... ...

沐星朦咬住下唇,眼眶又泛紅起來,卻還未到達感情迸發點時,就被身邊人捏住下巴抬起臉。

“唔... ...”

雪落無聲,此時亦然。

唇齒間沐星朦嚐到了淡淡的鹹味,他緩緩閉眼,用心去感受霍嵩堯內心深處再也藏不住的情緒。

他不敢睜眼,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是否在悲傷,為何滾燙的親吻中有一絲酸澀。

“朦朦。”男人的聲音稍許沙啞,沐星朦隨即被他擁入懷裏。

明明這冰天雪地的,卻不再感到寒冷了。

沐星朦凍紅的小臉在霍嵩堯胸前蹭了蹭,“我在... ...”

那勒緊自己腰肢的胳膊在顫抖,沐星朦張開眼睛抬臉對上那雙凝視他的眸子,伸手輕撫霍嵩堯泛紅的眼眶,輕笑道:“我會一直在。”

... ...

倆人手牽著手踏著雪地慢慢移向對麵的沐宅。

沐月霄應該還在等他們。

沐宅別墅園裏共有三棟樓,主樓是沐父沐母的別墅樓,兩副樓分別是沐家兩位少爺的小別墅,他們雖然不常回來,卻一直有人安排打掃。

與哥哥中午通話時就得知沐父沐母出國新年遊了,沐月霄讓沐星朦忙完事直接帶霍嵩堯去他那。

進入沐大少爺的別墅樓,一樓大客廳燈火通明,卻沒有人影。

正中央的長桌上擺滿豐富的菜肴,還有一空了的紅酒瓶。

沐月霄人呢?

剛巧看到一女傭進來收拾,沐星朦便問道:“哥哥呢?”

“小少爺。”女傭不知為何臉色泛紅,垂著腦袋支支吾吾說:“大少爺剛才還在這和邢先生喝紅酒... ...”

“我不知他們去哪了。”

邢先生?

邢衝?

沐星朦往長桌上掃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兩個已經用過的高腳杯。

看來哥哥是等不及他們,先和邢衝喝了起來。不過這大過年的,邢衝不回家吃年夜飯嗎?

沐星朦滿臉好奇,忍不住繼續問:“邢衝什麽時候來的?”

女傭如實回答說:“來了有一會了,見大少爺獨自喝悶酒,便、便一起... ...”

她可不敢向小少爺透露自己剛才看到的一幕。

那位邢先生可不止是陪大少爺喝酒這麽簡單,倆人不知為何抱在一起擁吻!當時她嚇得大氣不敢出就退下了;小心翼翼返回來時發現大客廳早已沒人,反倒是小少爺和霍少爺來了。

沐星朦回頭看了一眼霍嵩堯,又耐不住好奇問女傭:“邢衝他... ...”

卻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就到,邢衝從樓上走了下來。

看到大客廳中的倆人先是一愣,下意識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衣衫,好在剛才收整了一番,雖然仍有些皺巴,但無傷大雅。

“星朦、霍哥。”邢衝上前叫人,沐月霄不在,他也不必叫“沐小少爺”。

“邢衝。”沐星朦好奇地望向樓上,“我哥人呢?”

“大少爺他...咳。”邢衝不自在的移下視線,“喝醉了,正在睡覺。”

對方這副模樣顯然有貓膩,沐星朦餘光又飄向桌上的空酒瓶,這兩人看來隻喝了一瓶吧,還是紅酒... ...原來沐月霄這麽不能喝?

“我去看看哥哥。”沐星朦剛想上樓,就被邢衝高大的身軀堵在樓梯口。

“星朦... ...”強裝鎮定的男人表情湧上一絲慌張,餘光移到小少爺身後、向霍嵩堯發出求救,“還有霍哥,大少爺他、他留話說你們還未吃就先用餐吧,有什麽話可以明天說,他現在...咳,熟睡中不願他人打攪。”

總之是下不了床了,要是沐月霄得知沐星朦上樓看他,明日醒來遭殃的還是自己。邢衝內心自我譴責,怎麽就忍不住呢,這大過年的... ...哎。

見沐星朦還想鑽空子上樓,看戲的霍嵩堯出手環住人,“朦朦,哥他估計醉的不輕,還是別打擾了。”

霍嵩堯叫沐月霄“哥”,在場倆人同時感到不適。

沐星朦小嘴嘟囔著,“大過年的叫我帶人來,自己卻又喝醉不見人,什麽意思嘛... ...”

沐月霄中午還通電話說如果沐星朦在杜宅發生什麽,可以call他,他帶人從對麵殺過去;卻不曾想這個哥哥真不靠譜,自己都還未回到沐宅,沐月霄先自個倒了。

見兩個高大的男人都不讓他見沐月霄,沐星朦索性也就放棄了。

嘟囔著小嘴說:“那我和嵩堯先回旁邊,明日再來找哥哥。”

來之前沐月霄就通知了沐家管家,他和小少爺今晚都回沐宅住。

所以主別墅一左一右的兩棟小別墅都已經布置妥當。

沐星朦帶著霍嵩堯來到他的小別墅,正好遇到管家問他們是否準備用餐,美味佳肴早已備齊,和大少爺別墅裏的菜色是一樣的。

沐星朦沒有什麽胃口,回頭問霍嵩堯:“你還要吃嗎?”

雖然杜宅那頓飯味同嚼蠟,卻也占了不少肚子,反正他是吃不下了。

霍嵩堯:“不餓。”

沐星朦對管家笑道:“你們吃吧,不是說你孩子們也來了嗎,剛好可以一起過除夕,不用在意我們,我和嵩堯都吃過了。”

管家趕忙擺手道:“萬萬不可,這年夜飯是給少爺們準備的。”

沐星朦:“你們也幸苦一年了,除夕夜就放鬆一下吧。今晚我別墅不需要人手,讓他們都去過節吧,可不能浪費糧食啊,你們備了那麽多好吃的,麻煩幫我們享用啦。”

管家見小少爺執意讓他們休息,有些動容道:“謝謝小少爺,有事可以隨時叫我,我們都在沐宅裏,等會還會放煙花。”

沐星朦咧嘴一笑,“好啊,新年快樂。”

此時已經23點30了,還有半小時就要迎來大年初一。

沐小少爺的別墅傭人們都去過節了,此時偌大的空間裏隻有他和霍嵩堯。

倆人進入了沐星朦的房間,裏臥有扇落地窗,窗簾未拉。

昏暗中,他們沒來得及開燈,霍嵩堯把人壓在了玻璃上。

隱約還能聽見不遠處“劈裏啪啦”作響,沐星朦揚起脖頸望向窗外的夜色,他身後的男人一聲不吭,越發粗喘的氣息卻出賣了自己。

原本白皙的皮膚被熱度染紅,沐星朦眼角溢淚,發絲逐漸被汗水浸濕... ...

今晚可是除夕夜啊。

... ...

直到絢爛的煙花在窗前一朵朵綻開,五光十色如此美妙。

沐星朦眼眶通紅,全身溫度如此刻麵前的美景般,燃燒到了極致。

耳邊傳來同樣灼熱的聲音,“朦朦,新年快樂。”

沐星朦回頭,環著霍嵩堯的脖子拉向自己,閉眼送上柔軟的親吻。

“新年快樂,你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