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衛生間前、沐星朦把【霍狗】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了, 動了惻隱之心的他,還把對方昵稱改回大名。
卻不曾想在自己洗漱期間霍嵩堯來電,還被杜肆一接到。
一時頭疼、找了件外套攥緊手機朝門外走去。
走廊是露天的, 9月的山村小學晚上淒涼。
四周一片漆黑、隻有頭上的點點繁星點綴了夜色。
沐星朦拉起外套帽子戴好、胳膊肘支著欄杆仰頭望去。
可能由於海拔比京市高、這裏的星星也又大又亮。
煩躁的思緒漸漸平靜、他看了一下時間,已是晚上十二點。
他們到達小學時就很晚了,根本沒來得及參觀這所學校,因此明天還要早起,此時卻毫無睡意。
沐星朦縮縮脖子, 糾結了一會還是給霍嵩堯打回電話。
耳邊“嘟”了五秒,就在準備掛斷時,對方接通了。
他舔舔唇,率先開口:“喂?”
那邊人沉默了三秒, “還沒睡?”
潮濕的發絲弄得脖間癢癢的,沐星朦悶著鼻音“嗯”了一聲,隨後又道:“剛才...我在洗漱,沒接上你電話。”
“我知道。”霍嵩堯的聲音有些低沉, 聽起來情緒不佳、卻也沒開口提杜肆一,而是問沐星朦:“那邊住宿條件好嗎。”
“還可以,我們到達小學時太晚了, 沒有參觀學校,不過我住的宿舍還有獨立衛生間, 就是水流有點小... ...”
也不知為何,聽到霍嵩堯的聲音, 沐星朦被勾起了傾訴欲;明明趕路一天很累了,卻忍不住想與對方再多說些話。
沐星朦一手捏緊手機在耳邊、一手彎曲食指數星星, “剛才你和他... ...你們說了什麽啊。”
自然是在問杜肆一。
本以為霍嵩堯會主動提及, 卻沒想到對方寧可與他閑聊也不說, 沐星朦沒辦法隻好自己先問了。
男人又沉默了幾秒,問道:“他把氣撒你身上了?”
沐星朦愣了一下、歪頭看向剛才被撞的肩膀,嘀咕說:“...也沒有吧。”
霍嵩堯似乎很不願提及那人,隻“嗯”了一聲。
沐星朦見狀內心瞬時湧上一股濃烈的委屈,吸吸鼻子忍不住告狀,“他和你通話後瞪我了,還撞我肩膀!”
明明是在訴苦、卻不曾想對方聽後竟然哼笑出聲。
沐星朦嘴撅得老高,“笑什麽!”
“想知道嗎。”霍嵩堯突然道,“我和他說了什麽。”
“現在也不是很想知道了。”沐小少爺自然也是有脾氣的,抱怨沒得到安慰就算了,還被對方嘲笑,內心憋屈。
“我對他說... ...”
“你別說我不想聽!”
“離我老婆遠點。”
“... ...”
什麽嘛。
沐星朦輕咬下唇、臉頰微微泛粉,還好涼風拂麵、散去了莫名的熱度。
見朦朦不說話,霍嵩堯繼續道:“別想太多,也不用糾結陳年往事。”頓了一下又說,“還是別和他走太近,那家夥脾氣太差。”
沐星朦“嗯”了一聲。
霍嵩堯詫異了,“這麽乖?”
“有些困了。”
“去睡吧,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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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這所小學的校長帶支教嘉賓們參觀他們學校。
山村小學麵積並不大、也隻有兩幢樓,一幢教學摟、一幢學生和老師們的宿舍樓。
這小學是寄宿製,孩子們平時吃住都在學校,隻有周末能回家。
因為大多是留守兒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裏也沒有什麽人。
不過近些年很多慈善家關注他們這些山裏的學校,在硬件方麵給予了支持。兩幢樓都翻新過,孩子們的課桌黑板也是嶄新的。
就連室外環境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坑窪土地變成了平展水泥地,甚至教學樓後還有一小操場、左右兩邊都安裝了足球門。
校長感歎道:“社會上很多好心人都為孩子們捐贈了許多東西,學校在硬件方麵有了很大的改善。可惜師資卻一直跟不上。”
他指著嶄新的球門說:“一開始裝那門時、孩子們都很興奮,可沒過多久就閑置了。在這裏長期教學的老師都上了年紀、沒有什麽年輕老師帶孩子們鍛煉身體,他們也知道那門是踢足球的,卻因為沒有體育課、沒有老師教授足球規則,從而漸漸不感興趣了。”
“我們也明白捐贈的好心人希望孩子們有個良好的學習環境,他們寄來了很多課外書、體育用品器材、各種繪畫顏料,甚至還有一位慈善家捐贈了鋼琴。”
校長哭笑不得,“那東西我們哪會用啊,學校最多能保證孩子們吃飽、有地方住,盡量教好主科,像什麽體育美術音樂之類的,實在力不存心。”
作為一個山村小學,這所學校甚至為孩子們建造了一個閱覽室,裏麵都是社會上好心人捐來的書籍。
可惜書籍類型五花八門、很多書並不適合小學生看,孩子們也沒有興趣閱讀。他們之所以喜歡賴在閱覽室,因為裏麵有全校唯一一台空調。
自然也是慈善家捐贈的,還讓必須放在閱覽室。
說什麽要讓閱讀的環境更好,卻不知孩子們來這都不是看書的。
沐星朦聽校長這樣說,內心有了感觸。
其實比起這些東西,孩子們需要的是能長期呆在學校陪伴他們的老師。
這個小學除了校長人在中年,其他老師要麽頭發花白、要麽行動都不便利,就更別提帶著孩子們去上什麽體育美術音樂課了。
而他們12名嘉賓裏,正好有能幫助孩子們體驗這些樂趣的。
沐星朦主動擔任美術課老師,身體素質不錯的俞呈當體育老師、杜肆一比起在教室更喜歡戶外,所以也勉強能當個體育老師。
12名嘉賓裏還有音樂教授可以教孩子們音樂課。
他們的到來,為這平時隻有主科的小學增添了豐富的課程。
例如有帶學生們領略世界之大的地理課,還有一個女嘉賓提議學生們應該也得上安全教育課,特別是女孩子、這個年齡此類知識很重要。
教學樓旁邊有一個翻新的平房、空間很大用來做辦公室。
無論是支教嘉賓、還是這所學校的老師們統一在這大空間裏備課。
支教第一天,沐星朦除了給其他嘉賓老師當助教外,還帶了兩節低年級學生的美術課。
他提前去倉庫翻找,看見了校長所說的那些畫具。
水彩、油畫棒、蠟筆、油畫顏料等應有盡有。
但並不是所有畫具都適合小學生們,特別是山裏的孩子,要勾起他們對繪畫的興趣,要用簡單易上手又有趣的方式。
沐星朦選擇了水彩和油畫棒。
便去一年級教授美術課。
剛抱著一堆畫具進班級,二十雙大眼睛就盯著他、滿眼都是好奇。
山裏的孩子皮膚普遍偏黑,眼睛卻很明亮。
特別是一年級的小朋友們,那一個個大眼睛看得他心都化了。
孩子們見到新來的老師也會緊張,都不吭聲,老實乖巧坐在書桌旁,好奇地望向沐星朦懷裏的東西。
沐星朦把一堆畫具放到第一排的書桌上麵,笑道:“大家好啊,我是新來的美術老師沐星朦,你們可以叫我小沐老師。”
孩子們愣了三秒、異口同聲拉長音道:“小沐老師好——”
沐星朦叫前排的同學幫忙一起分發畫具,“倆人一套,裏麵有油畫棒、水彩顏料、調色盤、毛筆、小水桶、兩種畫紙還有鉛筆和橡皮,如果少了什麽舉手告訴我。”
學生們新奇地看著桌上的東西、膽子大的已經迫不及待拆開套裝了。
“是水彩筆嗎?我家也有哦!”
“好像不是水彩筆哎,但是有很多顏色,好漂亮。”
“這個棒棒怎麽畫啊,完了沾到手上了,老師我的棒棒掉色了!”
... ...
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喧嘩起來。
沐星朦分好畫具後拍拍手,“大家先安靜,老師來給你們介紹這些是什麽,跟著我一起,首先拿著桌上的小水桶去接一點水回來。”
... ...
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們其實很聰明,即便以前沒有接觸過除水彩筆以外的顏料畫具,但經沐星朦的介紹和展示,他們能漸漸上手了。
明白了油畫棒該怎麽畫畫、也知道了水彩顏料要先用毛筆蘸水才能繪出顏色;一時間二十多個孩子玩得不亦樂乎,不止是紙上,手上、臉上、課桌上都是五顏六色的顏料。
沐星朦哭笑不得,聽著底下孩子們的“哇”聲一片,故作神秘道:“大家知道這些顏料其實還會魔法嗎?”
果然誇張的說法立刻吸引了孩子們的目光。
沐星朦請前排一個小朋友幫忙豎起水彩紙,他拿起毛筆蘸水後先在調色盤中抹了黃色水彩顏料,問道:“這個畫出來應該是什麽顏色啊?”
孩子們異口同聲說:“黃色——”
沐星朦笑了笑,又用毛筆蘸了藍色水彩顏料,然後混入調色盤裏的黃色顏料,“現在是什麽顏色了?”
這次學生們有了爭議。
“變成藍色了吧?”
“可是那裏麵也有黃色啊?”
“哇你們看,好像變色了!”
... ...
沐星朦不慌不忙用毛筆混色、控製好水量後混色黃藍,然後在旁邊同學豎起的水彩紙上畫下一筆——
“哇!變成綠色了哎!”
“這是魔法嗎?為什麽會出現綠色!”
“老師老師它怎麽變成綠色了啊?”
... ...
望著那一個個求知若渴的大眼睛,沐星朦笑道:“這就是顏色魔法哦~”
說完又示範了黃色+紅色變成橙色、紅色+藍色變成紫色。
其實就是美術中最基礎的三原色,在城市小學中,學生們大都知道的。
卻被山裏的孩子們誤認為是什麽神奇的魔法。
沐星朦心裏湧上酸澀,無論孩子們怎麽叫嚷他都不嫌吵,帶著他們用這些別人捐贈的、蓋滿灰塵的新顏料,領略色彩的奇妙。
本以為簡單的三原色就夠這些一年級學生玩一會了,誰知孩子們很聰明,在沐星朦示範後他們主動去嚐試混合不同的顏色。
一個個小臉上全是顏料,那大眼睛卻又黑又亮。
“我要畫我家的小狗!”
“那我要畫一個大房子,等爸爸媽媽回來住!”
“我想畫彩虹,可是彩虹是什麽顏色啊?”
... ...
沐星朦望著開始主動作畫的小朋友們,忍不住上揚唇角。
其實這裏的孩子都很有繪畫天賦,因為他們敢於去創作、去表達,把眼睛看到的、內心渴望的都用新接觸的顏料畫下來。
不管畫的好不好都樂在其中。
他們筆下的天空可以是粉色、草地可以是藍色、甚至彩虹都是黑色的... ...
嗯?等等。
彩虹是黑色???
沐星朦蹲下與畫黑色彩虹的小姑娘齊平視線,問道:“你的彩虹為什麽是黑色的呀?”
紮著牛角辮的大眼睛女孩一臉認真說:“我把彩虹的顏色混在一起後... ...”像是自己也不明白,指著調色盤裏的一攤黑苦惱道:“變成黑色了。”
“我明明用了紅色、黃色、藍色... ...老師!難道彩虹其實是黑色的?”
像是知道了什麽驚天大秘密,小女孩滿臉興奮,那張五彩斑斕的小黑臉上壓抑不住的激動,“所以彩虹是黑色的對嗎!”
沐星朦頓住,身為老師他應該解釋三原色理論,卻無意想到自己曾經的確畫過黑色的彩虹,那黑白線條勾勒出的並不比色彩所表達的差。
小女孩的眼神太過炙熱,他一時間也不想否認這份童真。
何況也沒有人規定彩虹必須是彩色的。
“對呀,彩虹可以是黑色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