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闌珊,五顏六色的精致燈籠在喧鬧的人聲中燦燦的發光。

蕭徽音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大多提著燈籠,臉上笑容歡快,無憂無慮的令人羨慕。

八皇子走上前,語帶笑意:“外麵的街景有這麽好看嗎?”

“怎麽不看看我?”他說著就要去拍蕭徽音的肩膀。

蕭徽音轉過身,不留痕跡地躲開了八皇子搭上來的手臂。

她微笑道:“隻是看街外行人三三兩兩熱鬧極了,而我離開了家,隻有自己一人獨行。”

她輕輕歎了口氣。

八皇子認真道:“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蕭徽音幽怨道:“之前你也是這麽說的,可我的身世曝光之後,你第一個跳出來說要退婚。”

八皇子歎息了一聲,道:“我們本就沒有正式結緣,是口頭婚約而已。況且,退婚非我所願,隻是父皇母妃都在看著我,我不能娶平民女子玷汙皇家血脈。”

“但現在不同了,”他聲音溫柔道:“你依然是蕭家的女兒,並且是名揚京城的有才之士,沒有誰會阻止我娶你了。”

蕭徽音聽到這恬不知恥的說法,實在忍不住頂了他一句,“你要娶的人到底是我,還是蕭家的才女?”

“真是傻話,”八皇子望著她,目光閃動,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蕭家的才女,不就是你嗎?”

早在蕭徽音選中八皇子之時,她就知道這是一個不擇手段,權欲熏心的混蛋。然而現在蕭徽音才發現,原來八皇子還能無恥的這麽冠冕堂皇,理所當然。

在她低穀時,當著她的麵辱罵她血統低賤,又在她挺過困境之後對她伏地做小,百般討好……這要多厚的臉皮啊?

這樣兩麵三刀的無賴尊榮,讓蕭徽音惡心透頂。

不過這樣也好。像這樣的野心家,更願意相信利益捆綁的關係,也許她態度差沒關係,隻要她能一直保持自己的價值,八皇子絕對不會棄她而去。她也不必費勁委屈自己,裝出深情的模樣了。

蕭徽音對八皇子微微一笑,承諾一般道:“我會一直是蕭家的才女。”

八皇子也微微一笑,“帶我登基,你會是全後宮我最寵愛的女子。”

竟連一個皇後職位也不舍得。

“寵愛可不夠,我要做全後宮最有權勢的女子。”

蕭徽音心中嘲諷,臉上的笑容卻依然禮貌,語氣也溫柔可親,說出來的話卻猖狂極了。

八皇子心中暗罵,可是想想這些天蕭徽音所作的一篇篇策論,從她口中說出的一句句金玉良言,再想想自家的謀士和幕僚們對自己的規勸……

他曲意奉承道:“蕭小姐腹中有黃金,那些普通女子自然不是你的對手。”

蕭徽音挑眉:“我冒著生命危險助你上位,等到你登基了之後還要繼續辛苦操勞嗎?”

她全然不聽八皇子的好話,隻堅定道:“我要你立一封字據。”

八皇子頓時冷下臉色,怫然不悅。

蕭徽音才不管他,冷靜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就寫我對你有大功,你不得委屈我。”

上麵並無登基皇後等,具體的危險字眼和職位。

八皇子覺得可以接受,但他卻不輕易答應,又裝模作樣的訴說了一番自己的深情,才委屈兮兮地寫下了字條。

活像他才是被蕭徽音辜負了一番真情的小可憐。

兩人各懷心思的寒暄了一通。

八皇子把蕭徽音送回了月下坊。

臨下馬車之前,八皇子叫住了蕭徽音,音調柔和,非常關切體貼道:“你自己在月下坊住著,這裏的奴仆伺候的肯定不如家裏人盡心,我特地從蕭府要了一個你從前的侍女,你把她帶走吧。”

蕭徽音心裏微冷。送侍女,明麵上是照顧,其實就是雙方都心知肚明的監視。這個時候送,她也不好拒絕。

況且,蕭府的侍女,尤其是伺候過小姐的,怎麽可能輕易送給外人?

她打眼一看,還真是她曾經的貼身侍女,在她的血脈問題曝光之後,迅速的想辦法被調往別處……其實那個時候就是八皇子安插的眼線了吧?

高暉這是在衝她炫耀自己的手早就伸進了蕭府嗎?這是在誇耀自己的勢力?

蕭徽音心中不屑。

如果他真有這麽大的能力,還需要放低身段拉攏她一個小小女子?

她麵色不動,聲音竟然還能有輕微的笑意,“徽音謝過殿下。”

她領著曾經非常熟悉的侍女,慢悠悠走回了臥墨池。

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的少女。

少女手裏提著兩盞燈,橙黃色的溫暖光芒照亮了她要行進的前路,燈光撲進她的杏眼中,笑意融融,既甜又軟,“你怎麽才回來呀?我等你好久啦。”

清熙。

蕭徽音腳步微頓。

她身後的侍女溫順的垂首,低聲問道:“小姐?需要我幫您將她趕走嗎?”

語調恭敬,可用詞卻並無敬意,翻到帶著輕微的嘲諷。

蕭徽音冷下臉。

她停住腳步,頭也不回,聲音卻既冷又寒,“我還沒開口,什麽時候輪得到你說話?”

侍女一愕。她自詡是八皇子的人,蕭徽音如今已是玉墜沉泥,怎麽感覺敢這樣冷漠的和她講話?

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嗎?

侍女不肯低頭,小聲道:“我以為您需要我。”

蕭徽音聲音平靜,“自作主張,不思悔改,你在這跪一個時辰吧。”

“你若是不跪也行,”蕭徽音道:“那就回八皇子那吧。”

侍女閉上嘴,老老實實的跪下了。

蕭徽音隨手拉過一個月下坊中的仆人,淡聲道:“你在這裏監督。”

清熙已經邁著小碎步走了過來,她擔憂地問:“你不開心嗎?”

蕭徽音的臉色沉靜,“下人不懂事兒罷了。”

她扭頭望向清熙,客氣道:“勞煩你在這兒等了這麽久,真是不好意思。”

蕭徽音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禮貌客氣過。

清熙笑眼彎彎,“沒事兒,就是逛街時看到有個燈籠,很適合你,想送給你。”

蕭徽音微微一笑,道:“謝謝。”

她接過了清熙初中開的燦爛的牡丹燈籠。

牡丹開的雍容華貴,色彩絢爛,一如蕭徽音這十幾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