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閣的不遠處,正冷冷站著幾名女子。

方才說話的人,便是薑家四姑娘,臉上浮著嘲弄般的笑意,一襲水仙石榴紅裙妝容豔麗,身後還陪著兩名從薑府帶出來的侍女,看向薑姝的目光帶著濃烈的敵意。

薑瑤身邊還站著的兩名女子,隨行人等紛紛停下了腳步,都是陌生的麵孔。

為首的女子目光高傲,姿態倨傲道:“這是你的二姐姐?怎麽從未聽你說起過?”

金慕雪身著一襲華麗的齊腰襦裙,一雙朱唇豔紅豔紅的,高高的發髻上佩戴著數支明晃晃的金簪,容貌美豔而華貴,身後隨從的侍女更是數不勝數。

薑姝未料到在這裏碰見金氏,心底微微閃過驚訝。

有道是狹路相逢,冤家才路窄,偏偏碰到這群難纏的人。

書中金尚書的嫡女金慕雪,姑母又是今朝皇後,盛京數一數二的高門貴女,果然是自詡身份尊貴,習慣用眼縫兒去瞧人,書中前麵關於此人的描寫並不多,偶有提及的幾處是,金慕雪最後嫁與金皇後的養子三皇子。

這個架空朝代的老皇帝,有五個兒子,早夭的大皇子是皇後所生,早年一直沒有立太子,另外幾個皇子互相明爭暗鬥,男主因此在政變鬥爭中逆襲成了贏家。

隻是,到底是哪位皇子最後登基,薑姝就無從知曉,不過金氏一族的權重,得罪金氏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至於這個薑四姑娘,向來是原主的死對頭,現在似乎又拉攏了金慕雪,因此必然要小心行事。

聽了方才的話,薑瑤用奉承的姿態委身湊上前去。

她掩嘴偷笑,話外有話不忘嘲諷幾句:“是啊!金姐姐你不知道,我這位嫡親的二姐姐往日在家裏就不喜歡出門,京中的姐姐自然認識她的不多!”

“現在呢,二姐姐又嫁給了時家公子,我就更難看到她了!”

薑瑤臉上的憎惡意味更甚,見薑姝一直未說話,以為是退縮了不敢回話。

在家時她這好姐姐便處處以嫡女自居,見不得她和姨娘得父親的寵愛,最後還不是落得個被父親厭棄的份兒,如今雖走了運,那個時四郎高中封了官,她也是不怕薑姝。

現下結交了身份貴重的金小姐,自然要讓她嚐一嚐諷刺冷眼的滋味!

金慕雪其實未將薑瑤的話放在心上,嘴邊浮現出幾分不屑。

薑瑤眼巴巴跟在身後奉承,這種牆頭草她不知見了多少,自然是不將這對姐妹放在眼裏,隻當是看個笑話玩樂。

她捏著帕子,犀利眼風掃了過去:“這不喜歡出門,可不是什麽好習慣,老是悶在家裏有什麽意思呢?這長時間不出門,就與世隔絕了,便也不知如今是什麽世道了。”

這話的意思,是嘲諷薑姝不知身份貴賤,而她金氏才是身份貴重。

身側兩名粉衣侍女也投來鄙夷的眼神,她們一人撐著繪著水墨的紙傘遮陽,另一人則手持一把山水風扇,站在自家小姐邊兒上,提溜著扇柄為小姐扇著風,消一消這漫天的暑氣。

站在後頭的,還有另一位千金小姐。

孟宛儀身穿湖藍色對襟水裙,身形纖瘦體態輕盈,裝扮比之金氏素雅許多,容貌清麗秀美,與人對視的目光較為平淡。

“時家可是有好幾位公子,不知令姐嫁的是哪位時公子?”這話看似是無意提起,實則也帶著挑釁的意思。

薑瑤滿臉看笑話似的,薑府的幾個下人甚者還在後頭偷笑,如馨和如芸氣得臉色發青,看不慣薑瑤如此欺負娘子,但都被薑姝按下才沒發作。

薑姝怎麽會看不出,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原主的這位好妹妹,在家從前沒少爭風吃醋,吵架打鬥是家常便飯,之後總能扮作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薑太師的原配,也就是原主的母親周氏故去多年,宋姨娘是薑瑤的生母,哄得老太師對她母女疼愛有加,最後把罪名都推卸到原主的頭上。

薑瑤又是訕笑道:“孟姐姐說的不錯,二姐姐嫁的就是時府庶出的四公子,還是家父應下的婚事呢。”

孟宛儀聽到此處,卻是話語微頓,頗為震驚轉頭看向了金慕雪,“慕雪姐姐,竟然是金尚書大人提拔的時大人,公主也是識得的。”

若是那位時大人,那便是當別論,有才之人應當敬重,而且還是金尚書提拔的人,況且她看得出來,樂盈公主此前對這位時大人有意,她自然不會冒然再說什麽衝突言語。

話語一落,薑瑤麵上險沒掛住,臉色變了幾變,暗恨的神色隱隱浮現。

眼見孟宛儀的態度一變,那又怎麽會幫著她來欺負薑姝這個賤人!

薑瑤咬了咬牙,連忙不情不願改口解釋道:“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我這位四姐夫以前默默無聞,二姐姐險些瞧不上的,孟姐姐倒是知道這樣的事。”

聽到如此說,孟宛儀提上了幾分精神,何況是入得了哥哥眼的人,她此前聽哥哥說過,那次與他一起科考的才子中,唯有此人能與他一決高下,最後竟一躍而上成為榜首。

孟宛儀當即鄭重道,看去的目光微冷,“當朝官員不是我們能議論的,薑四姑娘還是不要出言無狀。”

薑瑤一聽更是怒不可遏,幾乎快脫口而出:“孟小姐你怎麽能……”

嘴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再去瞪薑姝時,見一旁的金慕雪麵色稍有不耐,她便眼巴巴得不敢再言語下去。

金慕雪也瞪了薑瑤一眼,方才聽孟宛儀說起,確實是父親提拔之人,而且公主殿下似是關心這位時大人,總不會為了薑瑤此類貨色再為難金氏看上的人。

“咳咳。”礙於幾人的身份,孟小姐輕咳了聲以作提醒。

薑瑤看了看金小姐,又咬牙怒瞪了薑姝一眼,不甘心就這個錯過這次機會,又意味不明冷笑起來,咬緊了牙關嘲諷幾句。

“二姐姐還不知道吧,這可是刑部尚書家的嫡女金大小姐,這位是孟國公的二小姐,和姐姐夫家的公公算是同僚呢!”

薑姝懶得糾纏,不想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浪費多餘時間,轉身作別便要走開。

“兩位小姐有禮了,我是路過這胭脂閣,買些東西就要回去的,若是沒什麽事,這便告辭了。”

誰知,薑瑤卻臉厚無恥攔在了身前,一麵說話,一麵眼珠子翻轉悄悄靠近冷哼一聲:“姐姐要去哪兒啊,難不成是怕了?…”

“父親見了金尚書都要禮讓三分的,三姐姐可別失了禮數啊。”

所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還之。

這步步緊逼,看來置身事外是行不通了!

薑姝不再沉默,先主動上前禮貌笑道:“金小姐有禮了,既然是有緣日後定也是相見的。”

“四妹妹最是討人喜歡的,這說著有會兒話了,有四妹妹作伴,金小姐和孟小姐也定然心情愉悅的。”

話畢,薑瑤的臉色瞬間發黑。

她、她這是什麽意思?

在場之人誰聽不出,這說了許久的話,薑四小姐的臉色一青一白的,本來幾人偶遇同到街上遊玩,如今卻也沒有什麽遊玩的心思。

金慕雪不再看薑氏姐妹,本來以為薑瑤是個聰明伶俐的,結果不僅沒逞口舌之快,還反被別人笑話,真是辱沒她京中閨秀的身份。

如馨和如芸見此,對視一眼才暗暗露出了笑容。

薑瑤神色發怒,支支吾吾強忍怒意:“你……”

金慕雪冷冷白了她一眼,更是不耐煩罵道:“真是愚蠢。”

“時娘子別過了,我們也走吧。”說著,與孟氏並肩轉身離去。

“金小姐,你們……”薑瑤臉色黑透了,又委屈巴巴追上去,可金氏一行人已自顧上了馬車。

見她們離開,薑姝也沒多逗留,帶著如馨和如芸也走了。

隻留下薑府幾人,遙遙站在後頭。

薑瑤火冒三丈憋著一肚子怒氣,惡狠狠捏緊了拳頭,心裏頭默默地更恨了。

這事絕不會這樣過去的,日後她定會加倍還回來。

這下沒有討好金小姐不說,還白白被人看了笑話,灰溜溜帶著人回了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