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季恂初的突然到來,打破了現場的僵局。

眾人看向方才信誓旦旦的林姿霞,內心狐疑,不是說要離婚嗎,怎麽還親自過來接人?

林姿霞內心也慌張。

當時她想法設法讓蘇曲桃和李家的男人重逢,就是因為聽到了一些風聲,知道夫妻倆相敬如冰,所以打算從蘇曲桃那裏下手。

她了解她這個繼女,性格優柔寡斷,對待親近的人反而脾氣暴躁,總是冷暴力,而且骨子裏沒有什麽責任感,隨便給點**,就會上鉤。

事實上,蘇曲桃也的確踏入了她的陷阱,一開始隻是和李家男人聊天,後來兩人偷偷見麵,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是怎麽騙她的,某次回來,蘇曲桃便說等孩子滿十八歲就和季恂初離婚。

現在這個情況,難道是又不想離了?!

這一刻,每個人心思各異,與此同時,季恂初也在傭人的帶領下走了進來,他先和老爺子問好,然後看都沒有看其他人,徑直走到蘇曲桃麵前:“事情辦完了嗎?要不要現在回家?”

蘇曲桃抬起眼眸。

男人矜持冷淡,俊朗的麵容讓人見之忘俗,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帶也是黑色,整個人顯得氣勢逼人。

心情略微有些複雜。

就好比你在人前表演了一個S級魔術,正沾沾自喜,結果發現對方早就看到了你的破綻。

可即便知道了真相,現在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而且這段時間,她不是沒有察覺,季恂初對待她的態度在發生轉變。

是不是說明,他心裏早就有了想法?

這樣一來,林姿霞所說的事情,反而不再那麽重要了。

蘇曲桃心裏轉過許多思緒,麵上隻露出一個笑容,雖過程出了小小的插曲,但她沒有忘記自己來蘇家的目的:“還沒有呢,或許可以再等等,林姨害怕你和我離婚,所以不想把卡還給我。”

說這話的時候,蘇曲桃眼睛往後瞥,見眾人一臉震驚,似乎沒有想到她會當眾說出來。

畢竟在豪門圈子裏,這種事情大家都會藏著掖著,唯恐被外人知道,影響了公司的股票漲幅。

蘇曲桃不僅說了,還說得特別大聲:“明明夫妻雙方都有提出離婚的權利,為什麽他們隻擔心你啊?而且就算是離也是我要離,你要是敢提離婚,我絕對不會輕饒你!”

女人一字一句,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副孤傲的表情。

於是乎,大家又都相信了她的話。

那可是季長翊啊,嫁給對方後怎麽可能願意離婚,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孩子。

隻有當事人季長翊握緊拳頭,什麽也沒有說。

季恂初歎氣,當著眾人的麵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別瞎說。”

實際,蘇家背地裏做得事情,他全都知道,隻是因為之前的蘇曲桃哭著鬧著離婚,加之他當時在國外忙著擴展海外市場,沒有時間和精力.插.手,便全當沒有發現。

可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季恂初不會、也不願意再放任。

他轉身看向一臉尷尬的林姿霞,那一刻,明明表情沒有多大的變化,可所有人都覺得,男人在生氣。

“林夫人的意思,是盼著我們夫妻離婚?”

“不,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林姿霞敢和蘇曲桃爭,卻不敢對上季恂初,眼看蘇老爺子的目光要殺人,隻好喏喏道,“卡裏現在沒有那麽多錢。”

蘇老爺子氣急:“你居然好意思花孩子的錢?!”

“爸,我也是一時迷了心竅,等到股票大漲,我會補回來的!”

“哼,目光短淺!”

麵對蘇家人的鬧劇,季恂初不為所動,伸出手指:“三天時間,相信蘇家不至於連一個出嫁女兒的錢都要克扣。”

蘇老爺子哪裏能不明白,這是季恂初在給他麵子。

今天這一出,讓他感覺老臉都被丟光了,隻好把氣撒到三房身上,嚴厲道:“三天後,如果讓我知道你還沒有把卡還給小桃,我們蘇家不要這樣的兒媳婦也罷!”

聞言,林姿霞猛地抬頭。

然而蘇老爺子.態.度堅定,蘇父像鵪鶉一樣,低著頭一言不發。

林姿霞還有什麽不懂的,她忽然慘笑一聲,覺得自己仿佛一個笑話,最終還是選擇了默默接受。

從蘇家離開,十二月的風刮在臉上,刀割一般。

蘇曲桃和季恂初並肩走在一起,季長翊則默默跟在後麵。

“今天謝謝你了。”

走了幾步,蘇曲桃率先開口。

一碼算一碼,在嚇唬林姿霞這件事情上,她覺得還是季氏總裁更有威懾力。

季恂初搖頭:“我不來,你也能處理的很好。”

“但這樣更方便啊,我也懶得和他們打交道。”

季恂初輕笑了一聲,改口:“那幸好我來了。”

之後兩人便都不再說話,氣氛莫名安靜下來。

車子開到半路,天空突然飄起了小雪。

紛飛的雪花像天鵝展翅時落下的羽毛,漂亮又聖潔,蘇曲桃驚喜地看向車窗外,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也是她在這個世界見過的第一場雪。

行人或匆匆忙忙,或駐足欣賞,路邊的綠鬆白了鬢發,吟唱著寒冷神靈的頌歌。

蘇曲桃突然記起,穿書之前,她曾和一個朋友約著下雪的時候去長白山堆雪人,誰知道如今雪下了,約定卻再也無法兌現。

一時間,因為下雪而產生的好心情,也不再那麽明顯。

到家時,小雪已經變成鵝毛大雪,平整的大理石路,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雪白地毯。

別墅的李廚今天做了火鍋,端上桌時熱騰騰的冒著霧氣,一邊看雪景,一邊涮著毛肚和肉卷,倒也是一份愜意。

吃完晚飯,一家三口沒有在客廳多留,季長翊滿懷心事地回到三樓。

沒有一個孩子,會對父母離婚而無動於衷,哪怕這對父母從未盡到過什麽責任,可真正到了這一刻,他腦海中剩下的,隻有茫然和無措。

季恂初目送著兒子離開,回過頭看向蘇曲桃,嘴唇囁嚅,想說些什麽,可惜蘇曲桃沒有注意到,丟下一句我去休息,便也關上了臥室的門。

思鄉的情緒,總是能讓再歡快的人,都變得多愁善感。

蘇曲桃躺在**歎氣,此時此刻,三千萬的巨款也法抵擋她想家的念頭,抱著小小的期望,她問卷統:【我這輩子還有機會回去嗎?】

卷統察覺到她的傷感,也有些沮喪:【對不起,宿主,你在那個世界的身體已經消亡,無法再返回。】

蘇曲桃:“……”

雖然已經猜到這種可能,但親耳聽到卷統定棺蓋論,還是不免鬱悶。

她這個人慣會自我調節,鬱悶了十分鍾,便想開了。

爸媽身體還算健康,體製內工作,老了會有不菲的退休金,她還有一個姐姐,即便自己沒了,父母也不至於沒有人照顧。

隻是可能會難過吧。

不過,時間久了,再大的難過也能被撫平。

還有和朋友的約定。

雖然現在沒有辦法一起去長白山堆雪人,但她完全可以自銥嬅己去院子裏堆一個雪人,好比舉頭看著同一輪月亮,說不定她們兩地的雪花也是同一多雲彩造出來的。

說做就做,蘇曲桃一股腦從**爬起來,穿上大衣,又從衣帽間找出一副手套,大半夜去院子裏堆雪人。

季恂初在書房看書,他手中的書本格外厚重,上麵全都是生澀難懂的英文,已經被主人看過三分之二。

然而,如果有人在,一定會發現,今天的季恂初效率有些低,手指按著的那一頁已經很久沒有翻動了。

季恂初的確在走神。

他身體坐在那兒,思緒早已經回到今天下午,回想起那些事情,如同抽絲剝繭,慢慢將每一個細節都琢磨明白,手指無意識敲打空氣,神情莫名。

外麵忽然傳來動靜,有人在走廊裏走來走去,聲音不算大,但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沒過一會兒,聲音又消失了,季恂初也放下手裏的書走出書房,腳步一轉,來到主臥門口。

敲門,沒有人回應。

季恂初蹙眉。

這個點不在房間裏?

他想了想,走下樓。

時間不早了,別墅的傭人們已經離開,客廳的門卻開著,冷風從外麵吹進來,打的人措手不及。

季恂初心裏隱隱有一個荒唐的想法。

果不其然,等他一步步走到門口,一眼便看到了雪白的天地間,瑟瑟發抖,卻在滾雪球的女人。

他想起她那句“你要是敢提離婚,我絕對不會輕饒你”。

頓時眼底諱莫如深。

片刻後,季恂初歎了口氣,認命似的將掛在門口的大衣穿上,然後一步一步,朝著雪地裏的蘇曲桃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