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徐臣瀾他們都快嚇死了,手忙腳亂收拾地上的易拉罐。
可惜越慌張越容易出錯,一桌的啤酒倒了四仰八叉,還有一瓶,直接滾到了季恂初的腳下。
“……”
到了這個時候,一切行為不過是掩耳盜鈴,麵對父母,這些十七八歲的少年還能生得出一絲底氣,換成眼前這位,連他們爸媽都敬著三分的人物,一個個恨不得將頭戳到肚子裏,唯恐對上季總裁的視線。
蘇曲桃看得好笑又好氣。
不過,也沒有出聲寬慰便是了。
想她上輩子第一次喝酒,還是考上大學後舉辦的慶功宴,她和朋友們開了一瓶紅酒慶祝。
幾十塊錢的酒,更像是汽水,蘇曲桃喝完之後,隻覺得味道一般。
後來她也忘了是什麽時候,養成偶爾小酌幾杯的習慣,但她的酒量向來不錯,至今沒有喝醉過,甚至連朋友口中的微醺感覺,都從未體會。
誰曾想,龍傲天沒有遺傳她的酒量呢。
哦或者說,遺傳是遺傳了,不過遺傳的另外一位的酒量。
思及此,蘇曲桃去瞧沙發上的人,從他們進來後,季長翊便坐在那兒,雙眼認真地盯著桌麵上一包抽紙,仿佛在研究什麽重要的東西——乍看起來,還挺清醒的。
然而,蘇曲桃如何看不出,那樣子分明和自己一些醉酒的朋友一模一樣,就連上次,季恂初喝醉了,她從卷統那裏聽了一兩句,也是這個樣子。
久久沒有人說話,空氣安靜下來,幾個孩子更加惴惴,徐臣瀾看了一眼“無動於衷”的季長翊,沒辦法,隻能走上前,壯著膽子道:“叔叔,阿姨,我們隻喝了一點啤酒,以後再也不喝了。”
“對對對,完全是因為今天高興,大家想著慶祝一下。”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喝的,和汽水一樣。”
“要我說還不如汽水哩!”
蘇曲桃挑眉,轉念一想,便猜到可能和劉智被抓有關:“不好喝還喝了那麽多?”
眾人:“……”
好在,蘇曲桃可以憑借身份教訓季長翊,其他人卻和她沒有什麽關係,這時候,季恂初突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時間不早了,你們的父母也該擔心,我讓司機送你們回去。”
徐臣瀾幾人還能說什麽?默默縮了縮脖子,走之前,不約而同丟給季長翊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翊哥,你老一定得明察秋毫,不是兄弟們貪生怕死,而是敵人太過強大,他們實在招架不住啊!
一群孩子烏泱泱走了個幹淨。
最後隻剩下季家三人。
蘇曲桃站在季恂初的背後,這會兒,忽然有些好奇男人的表情。
親眼目睹兒子偷喝酒水,應該很生氣吧?
隻是沒等她有動作,坐在那兒的季長翊發現了他們的存在,突然站起身,朝著門口走過來。
一瞬間,蘇曲桃屏氣凝神,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麽心情,剛開始是生氣,這會兒看到喝了半瓶啤酒就醉了的季長翊,內心隱隱有些嫌棄。
不會喝酒還喝,嘖嘖嘖。
直至季長翊站在季恂初的麵前。
然後,開始瞪眼。
蘇曲桃:“……”
季恂初多少有些頭疼,倒不是因為兒子喝酒而頭疼,十七歲,基本和成年人也沒有什麽區別,隻要不是做什麽違法犯紀的事情,適度喝點酒也沒什麽。
之所以過來,主要是蘇曲桃生氣。
眼下,麵對兒子,不論季恂初內心怎麽想,語氣依舊嚴肅:“膽子大了,居然敢偷著喝酒,跟誰學的?”
季長翊目光直直看著他爸,半晌突然嗤笑一聲。
半瓶啤酒下去,此刻的他早已經變成了一個陀螺,天旋地轉,一抬頭,又看到他爸又露出那張慣來讓人討厭的表情,嘴裏還說著大義凜然的話。
於是憤怒之下,平日裏不敢說的話也脫口而出:“跟你學的。”
季恂初:“……”
蘇曲桃:“噗。”
這父子倆,還真杠上了。
季長翊屬於三棒子打不出一個響聲的人,醉酒後卻是變得話多起來,而且附帶陰陽怪氣的效果:“從遺傳學上來講,我是您的兒子,當然是跟你學的。”
季恂初看他一眼,語氣淡淡:“我十七歲的時候,可沒有借著學習的幌子偷著喝酒。”
季長翊不滿:“你十七歲的時候我又沒出生,難道不是你想說什麽就是什麽。”
聞言,蘇曲桃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笑起來。
哈哈哈哈,難得看到季長翊懟人的樣子,別說,挺有趣的。
季恂初無奈,感覺自己今晚的威嚴都要因為醉酒兒子而掃地了。
蘇曲桃卻不管,本來拉老男人過來,便是讓對方唱白臉,自己唱紅臉。
現在隻差拿一把瓜子,邊嗑邊吃瓜,哪裏還記得自己最初的目的?
平日裏季長翊醒著,從來不反抗父母,即便不滿,也都是憋在心裏,久而久之,就養成了書中那樣的性子。
要她說,什麽矛盾、不滿,不如當場解決,否則既在意,又不解開心結,隻會在心裏堆積得越來越多,最後將那本就不大的地方,填滿負麵情緒。
“說的沒錯,以前的事情沒有證據,不能算。”
聽到有人讚同自己,季長翊非常高興,朝蘇曲桃遞了一個“識貨”的眼神。
季恂初:“……”
不過,季恂初畢竟是季恂初,到底理智一些,不會因為小小的挑釁而生氣。
兒子喝醉了,他沒有喝醉,在蘇曲桃看戲的表情中,板著臉訓斥了幾句便讓人回房休息。
季長翊靜默不語。
至於一屋臭烘烘的垃圾,夫妻倆人誰都沒有幫忙的打算,反正又不是他們睡在裏麵。
剛下樓,身後傳來動靜,季長翊也跟上來。
他們走,他跟著走,他們停,他跟著停。
“……”
最後,季長翊一路跟著來到書房,擠在他爸的前麵,閃身進去。
見此情景,蘇曲桃忍俊不禁:“你說,他想做什麽?”
季恂初無奈:“不知道。”
蘇曲桃挑眉:“這不是遺傳嗎?你喝醉酒會做什麽?”
季恂初聽出她話語裏的調笑,但半點兒也沒有慌,反而作出一副思考狀:“我的酒量的確一般,但似乎沒有喝醉酒闖別人房間的習慣……”
話沒有說完,蘇曲桃已經想起自己兩次的經曆,頓時羞恥得麵色漲紅,暗自瞪了他一眼。
兩人說話的功夫,季長翊已經站到書房。
這個地方,他比蘇曲桃來得都要少,大部分東西都是陌生的,目光四處轉了一圈,看到了書房隔壁的單人床,以及床邊掛著的幾幅裝飾畫。
畫是普通的畫,奈何季長翊看見後,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來。
沒有人知道,季長翊今晚之所以喝酒,一定程度上,就是因為看到黎紫的微博。
他忍不住想,他媽不喜歡他爸,甚至不惜拋棄家庭,毫不猶豫跟著另一個男人離開,是不是因為黎紫?
一股子怒氣湧上心頭,醉酒的季長翊忽然走上前,爬到床頭把牆上的畫取下來,然後扔到地麵踩碎。
季長翊:“……”
蘇曲桃:“……”
這樣猶不解恨,餘光瞥到桌麵上放著的杯子,少年直接端起來,將杯子裏的水潑到**。
得虧潑的不是墨汁,但滿滿的一杯冷茶水,也將半邊床鋪打濕,做完這些,季長翊才感覺滿意,或許是忙累了,他打了個哈欠,脫掉鞋子徑直爬到幹淨的那半邊**,閉上眼睛睡覺。
醉酒中的少年,也沒有忘記自己臥室暫時不能睡人呢~
夜靜悄悄。
暖光色調下,蘇曲桃注視季恂初的黑臉,心裏差點兒笑瘋了:“咳,那個,看來今晚你沒有地方睡了。”
季恂初歎了口氣,這已經不知道是男人今晚第幾次歎氣了:“嗯。”
“那怎麽辦啊,要不你去睡三樓,臭是臭了點兒,但你們男人好像都挺不講究的。”
話裏藏不住的幸災樂禍,經過今天晚上的酒後見真情,蘇曲桃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還是有成效的,現在,季恂初已經成功壓過自己,成為龍傲天最討厭的人。
卷統也誇她:【宿主對男主真心可鑒,已經收獲男主非常多的感激值,不過,宿主的工作室還需要季恂初幫忙,這樣會不會惹惱他?萬一他不願意幫忙,宿主的工作室就打水漂了。】
蘇曲桃本來還在笑,一聽這話,笑容便維持不住了。
工作室是她目前心中的重中之重,連感激值都要往後排一排,哪裏容得了半分差錯?
而且她沒有什麽壞心,隻是單純笑一笑,季恂初應該不至於這麽小心眼吧。
話雖如此,蘇曲桃還是小心翼翼覷一眼旁邊的人:“要不然,你先去我那兒睡,等明天再讓傭人們換一床被子。”
季恂初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去主臥?”
蘇曲桃臉有些紅,裝作無所謂的態度:“主臥本來就不是我一個人的房間,你就是想住在書房,現在的條件也不允許,而且你看你兒子像頭熊一樣,你比他隻多不少,兩個人能擠得下嘛。”
聽著她把他比喻成熊,季恂初嘴角抽了抽,沒有人知道他怎麽想的,片刻後,男人抬起頭,眸中一片平靜:“好。”
見他答應,蘇曲桃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她的工作室應該保住了。
季恂初再生氣,也不能把兒子從**踹下來,當然,他也沒有多好心腸,任由季長翊睡在狹小的床鋪間,將沒有泡水的那一半被子,蓋到少年身上。
離開前,他打開手機相機,對著**的少年錄像。
“以防他不承認。”
蘇曲桃:“……”
她怎麽沒看得出,季恂初的心蔫壞蔫壞的呢。
月色朦朧,水聲響了又安靜下來。
主臥的雙人大**,兩個身影占據南北,割據兩側勢力。
黑暗中,聽著旁邊多出來的呼吸,蘇曲桃突然反應過來,不對,除了三樓還有客房啊,她怎麽就答應讓他進主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