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江柒柒還在伏案工作。
月兒挑了挑燈,讓燭光變得更明亮。
門外響起腳步聲,青楓的聲音傳進來,“小姐,七王爺來了。”
江柒柒挑了挑眉,這廝終於知道走大門通稟了。
“請他進來吧。”
片刻,裴玄燁一身青色薄衫走了進來。
他身姿挺拔,麵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潤,衣角飄動,仿佛攜著一縷春風踏入。
不怪方靈兒對裴玄燁愛的不能自拔,就這樣的人,稍露幾分和善,加之幾分寵愛,確實有迷人魂魄的魅力。
江柒柒則一雙促狹的眸子盯著裴玄燁,仿佛在說,呦,總算走正門了。
裴玄燁看懂了,抿唇一笑,微微嗔了江柒柒一眼。
“月兒。”
江柒柒給月兒眼神示意,讓月兒先下去。
裴玄燁不會平白來,大概率是有話要說的。
月兒嘟嘟嘴巴,有點不情願離去。
雖然她知道七王爺沒少夜會她家小姐,但二人還未成婚,待在一個房間,有些不妥。
想到小姐不久後就要嫁給這個脾氣也不好,身世也不好,名聲也不好的七王爺,她就有種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憋屈感。
江柒柒瞧著月兒不懂,歪頭看她。
月兒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了出去。
裴玄燁有點尷尬,他一路從院門口走到書房門口,發現玉瀾軒裏的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若裴玄燁沒有所謂王爺的身份,下人們大概都要衝上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喝水嗎?”江柒柒舔舔唇,客氣一句。
二人即將成親,又是假成親,這關係總歸微妙了許多。
裴玄燁搖了搖頭,在書案旁坐下來,“那個,謝謝你啊。”
江柒柒眨巴眨巴眼,“謝我什麽?”
“京兆尹衙門發生的事我都已經了解了,如果不是你處理妥當,方家此次要遭大難,方靈兒也會就此毀掉一生。你能把消息給我,讓我去解決,已經是放過他們了。所以,謝謝你。”
方家畢竟是裴玄燁為數不多的親人,哪怕愚昧不中用,裴玄燁也不可能希望看著他們遭逢大難。
這句謝謝,江柒柒還不想接呢。
她撇撇嘴,“我可以看在你的麵子上放她一馬,但若是有第二次,我的手段她承受不起!”
這次,江柒柒是生氣了的。
方靈兒若是直接對江柒柒出手,江柒柒都不會這麽生氣。
可她不知道好歹,偏偏要對最脆弱的江垚出手!
裴玄燁哪能不知道江柒柒的性子,這是個一點委屈受不了,睚眥必報的家夥。
正因如此,江柒柒這次的行事,才讓裴玄燁格外感激。
“你放心,她已經被禁足,不會有第二次了。”
江柒柒摸摸下巴,不太敢信。
方靈兒會變成這樣,不隻是裴玄燁寵壞的,還有方靈兒的父母。
所以,方靈兒能不能出門,未必是裴玄燁說了算的。
裴玄燁瞧著江柒柒這懷疑的小模樣,隻覺得別有一番可愛,他輕聲道:“其實,方靈兒之所以變成這樣,我有很大的責任,是我忘記了分寸,給了她不切實際的幻想。日後我會疏遠她,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依著她了。”
裴玄燁能認識到自己的問題,從而做好自己,還挺讓江柒柒意外的。
大多數男人跟女人曖昧不清,受到女人追捧時,隻會覺得自己魅力大,從而來者不拒。
能懂得潔身自好,拒絕投愛,不錯。
有好男人的潛質。
這一點上,江柒柒客觀地給裴玄燁點個讚。
江柒柒伸手拍拍裴玄燁的肩膀,老成道:“你明白就好,方靈兒真的不適合你。”
江柒柒不想插手裴玄燁的感情,但方靈兒真不行,一個糊塗蛋真會毀了裴玄燁的所有謀劃。
倒是那日的袁清雪看著還不錯。
江柒柒眨巴眨巴眼,沒有好奇地問東問西。
二人如今關係特殊,不合適深究感情問題。
裴玄燁肩膀被拍得塌了一塌,無奈極了,“你才多大呀,怎麽做事跟個老頭子似的。”
江柒柒攤攤手,秀眉揚了揚,“雖然我年紀小,但我內心強大。”
這一點,裴玄燁倒是極為認同。
可是再強大的內心,不還是小女孩嗎?瞧那眉飛色舞的嘚瑟樣兒!
裴玄燁笑著咬了咬唇,從身旁拿過一個小匣子放到江柒柒麵前。
匣子實木所製,看著不怎麽起眼,長三寸,寬兩寸,高兩寸的樣子。
裴玄燁進門的時候就帶著,江柒柒早注意到了,隻是沒多嘴問。
裴玄燁麵上帶著些許羞澀,吐出兩個字,“聘禮。”
“聘禮?不是送過了嗎?”
幾大箱,都在庫房裏堆著,月兒拿了清單讓江柒柒看過,各種金銀珠寶,綢緞毛皮等。
總計下來,份量挺重的,不愧是王府出手。
但江柒柒如今也算腰纏萬貫的小富婆,草草看了一眼,沒什麽太大的感覺。
裴玄燁卻說:“那是王府給你的聘禮,這是我給的。”
江柒柒小臉一皺,有點聽不懂了,七王府裏就裴玄燁一個人,王府給的,不就是裴玄燁給的。
好奇之餘,江柒柒打開匣子,倒要看看裏頭有什麽不一樣的寶貝。
“哢”的一聲,盒蓋開啟,裏頭不是什麽珍稀的珠寶,而是一遝紙張。
江柒柒拿起一個一瞧,竟然是地契。
再一細看,是翁城的地契,一所三進的宅院。
翁城?
江柒柒有點印象,好像在北方那邊,離京城還挺遠的。
所以,裴玄燁送她一個北方地區的地契,是為何?
江柒柒向裴玄燁投去詢問的眼神。
裴玄燁笑著沒說話,而是眼神示意讓江柒柒繼續往下看。
匣子雖小,但要是放單薄的地契,那還是能放很多的。
江柒柒拿起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
滿滿一匣子全是地契。
不同地區,幾乎遍布天南地北。
不同類型,有莊園,有農院,有小舍,有大宅院……
江柒柒有點明白了,卻不敢相信,一雙略顯沉重的眸子重新望向裴玄燁的眼睛。
裴玄燁的眼清亮如朗月,他笑言:“如果有一天我失敗了,勢必會牽連相府,京城將再無江家容身之處。我知道你的哥哥們都給你準備了很多後路,所以我能做的不多。我隻希望不管你走到哪裏,都能有一個落腳的地方,安安穩穩地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