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燁大掌放在膝蓋上扣了扣,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不說話了?”
江柒柒氣不打一處來,扭頭一瞧,裴玄燁一雙狗狗眼睜得無辜極了,仿佛真的不懂江柒柒是怎麽了。
她頓時氣結,陰陽怪氣的話也說不出來,想了想便直言:“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受傷?”
難道這不是裴玄燁應該解釋的事情嗎?
裴玄燁麵色一沉,隨即眼眸微微垂了下去,唇緊抿。
一秒,兩秒,三秒……
顯然,裴玄燁不想說。
江柒柒驀地站起,“我今天就多餘來了,你受不受傷跟我有什麽關係?你為什麽受傷又跟我有什麽關係?從今往後,你愛幹什麽幹什麽,想搶什麽搶什麽,是死是活,都跟我沒有關係!”
江柒柒自認對裴玄燁還算真心,掏心掏肺想讓他好,想讓他活著。
可裴玄燁呢?
藏著掖著,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江柒柒。
那江柒柒怎麽幫他?
甚至江柒柒現在都不能確定裴玄燁當初說願意放棄帝位的話是真是假,他是不是隻為了哄騙自己,隻為了讓自己不去幹擾他和江焱的行動。
如果是這樣,那江柒柒今天真的沒有來的必要。
以後,也無需再合作和來往!
江柒柒麵色冰冷,拔腿繞開桌子,欲離開。
裴玄燁急了,連忙起身拉住江柒柒的手,就這麽點小動作,他的傷口被撕扯到,疼得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江柒柒回頭,看到他胸前的黑衣,肉眼可見的濕了一片。
她的眉心擰得更深了,心裏的火氣也莫名更大了。
如果裴玄燁完全不懂得愛惜自己,那麽江柒柒再怎麽努力,也不可能救得了他。
江柒柒也會累啊。
她不可能永遠有那麽強大的信念,把一個個拚命了奔向深淵的人往回拉。
最起碼,她希望她去幫助他們的時候,他們也能向自己伸出手來。
再者,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未來已經成為了未知,江柒柒不再是縱觀全局的神,能洞悉所有人的心思,了解事態的發展,然後做出必然準確的判斷。
此時此刻,她也不知道裴玄燁怎麽了?為什麽受傷?為什麽明明好好的,明明往好的方向去了,卻又變得不清醒,變得傷害自己。
雖然江柒柒沒有看到,但銳智是個有腦子,不到萬不得已,他不可能違背裴玄燁的意願,將她喊來。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讓裴玄燁失了理智?
如果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江柒柒,那江柒柒還能幹什麽?
睜眼瞎地安慰裴玄燁,照顧裴玄燁嗎?
對不起,她做不到!
那可能是方靈兒會做的事,但不是她江柒柒會做的!
裴玄燁捏著江柒柒的手,很緊。
這雙手柔弱無骨,可眼前的人剛毅如鬆,裴玄燁隻覺得自己在江柒柒麵前無所遁形,所有的偽裝都不堪一擊。
他的眼尾愈發的紅,“我,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是怕你知道了,會厭惡我,會對我失望。”
他是一個壞人,他的報應來了。
裴玄燁是什麽人,江柒柒一清二楚,但如果他不說,隻是害怕江柒柒失望,那……
江柒柒重新坐下來,豎起一根手指,“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還需要我的幫助,就說清楚!”
“我並非多管閑事之人,並非要對你的事了解得一清二楚,但你傷得如此之重,對方勢力必然不小,且你偽裝是否暴露,跟我跟相府有莫大的聯係,所以我認為我有權利知道。”
裴玄燁此刻在江柒柒麵前挺乖的,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真的不想說,但正如江柒柒所言,此事跟江柒柒,跟相府有莫大的關係。
他的不告知,完全出於私心。
所以,江柒柒的生氣他駁不了半點。
垂著眼眸思慮了一小會兒,裴玄燁還是說了。
“當初,楚家父兄被太子困與邊城求救無門的消息,我是最先知道的,我想複仇,便將此事想法子透露給了楚家二公子。”
“但楚家二公子沒有如我料想的那般,把此事捅出來,而是選擇購置糧草,送往南疆。”
“他們出京後,我將糧草劫走,本意是想逼楚家二公子把太子惡行曝光,沒想到他購置糧草的動靜驚動了皇帝,然後……你便知道了,楚家滿門皆滅。”
江柒柒知道此事,沒有人比江柒柒更清楚楚家悲劇的全過程。
但江柒柒還是驚到了。
書中,裴玄燁在楚家滅門案中做的小動作,是最後裴玄燁和裴玄逸鬥爭白熱化時被查出來的。
而現在,裴玄燁安於現狀,沒有任何過分的行動。
她以為,隻要裴玄燁不去冒頭,不去參與和男女主的鬥爭,他不會被查出來。
沒想到……
江柒柒的心往下沉了沉。
看起來,不管劇情怎麽改變,不管每個人怎麽變化,楚家滅門案中的所有真相,都將一一浮出水麵。
惡行,永遠無法被掩蓋。
江柒柒沒說話,等著後續。
裴玄燁瞧著江柒柒沒有過於震驚,更沒有露出類似失望厭惡的神色,淺淺鬆了口氣。
“前幾日,裴玄逸又開始暗中查楚家滅門案的細節,他大概發現了糧草去向不明這一點,便揪住這個線索,一直查到了我手下一股勢力。”
“我去處理時,和他碰上了,然後打了起來,我受了傷,他也不好過。”
竟然是裴玄逸。
意料之外,但並不奇怪。
裴玄逸對於楚璃的隱瞞很在意,他大概很快就能想到楚璃的隱瞞逃不開楚家滅門案的原因,而楚家滅門案確實有很多疑點。
他要是動用自己的所有勢力去查,那……查出點什麽,不足為奇。
畢竟,是男主呢!
“那你暴露了嗎?”江柒柒問。
這一點很重要。
“暫時沒有,但他應該不會放棄,還會查我。”裴玄燁抿了抿唇,眉眼有些凝重。
以前裴玄燁知道裴玄逸在韜光養晦,有點實力,但這次他發現還是小瞧了裴玄逸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