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下人來報,說林墨和林雲溪在府外遞了帖子,想見江柒柒。
昨日下午,江柒柒回來後也接到過林墨和林雲溪的相邀,但她覺得沒什麽相見的必要,便以有事為由拒了。
沒想到這二人如此鍥而不舍,竟然再次親自登門。
畢竟也沒有什麽仇怨,總躲著不見不像話,江柒柒便讓下人把二位請進門來。
府門外。
林雲溪聽到能進去了,高興得不行,對旁邊林墨說:“你看,心誠則靈,柒柒這不就願意見我們了。”
林墨硬著頭皮往進走。
可是,江柒柒不願見他們的意思也挺明顯的。
如果不是林雲溪強拉著他,他真的很難做出這種死皮賴臉的行為來。
二人一路來到玉瀾軒,江柒柒也收拾出了見人的模樣,立於房簷下迎接,她穿了一身保暖的加棉小襖,厚實的雲緞長裙,小臉白淨不施粉黛,頭發簡單而利落地挽起,幾根珠釵點綴其中,既隨性家常又不失禮數。
林墨一眼望過去,便被那份美麗優雅所吸引,心尖顫抖,可隨即垂下眼眸。
是他悄無聲息放了手,將這份本可以屬於他的美麗,推至千裏之外。
所以,他多看一眼,心便多痛一分。
林雲溪走至院中便濕了眼眶,待行至江柒柒跟前,已經潸然淚下。
“柒柒,我活下來了。”
第一句,竟是這樣的話。
危難分別之際,江柒柒叮囑林雲溪,一定不要放棄,要活下去。
現在,她來給江柒柒交答案了。
江柒柒瞧著林雲溪已經大變樣。
她還是錦衣加身,如從前一般,可瞧著衣服顯大。
估計是穿了以前的衣服,但人已經消瘦到撐不起從前衣物。
那張小臉也不似從前圓潤,而是瘦出了尖尖的下巴,一雙單純靈動的眼如今更是飽經風霜。
感受到女孩的不易,江柒柒心中輕輕一歎,“活下來就好。”
而後,請二人進屋。
月兒上了茶水和點心。
林雲溪瞧著江柒柒客氣疏離,林墨也不敢與之對視,心焦地開口:
“柒柒,我回來後才知道家人和你似乎因為我有誤會,你我遇難的全過程我都告訴家人和哥哥了,是我自己的愚蠢,害了你我,是你將我救出虎口,又給了我逃生的希望,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與你無關。我、我一直想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我的不懂事,讓你受到了那麽多傷害。”
林雲溪激動地想要握住江柒柒的手。
江柒柒伸手端起麵前的茶水,輕輕躲開,她很難再跟林家兄妹像以前一樣親密了。
不過林雲溪這番話倒是說的有理,看起來她成長懂事了許多。
“說清楚自然是好的,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本也沒什麽大事。”
江柒柒輕言,說實話這點小事對江柒柒而言真不算什麽。
林雲溪心裏卻難受得緊,這怎麽能是小事呢?
哥哥喜歡柒柒,她看在眼裏,可因為她,二人形同陌路。
“哥哥你說句話呀。”林雲溪瞪了林墨一眼。
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嘛,怎麽現在像個鋸嘴的葫蘆。
林墨實在無話可說,是他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非要將林雲溪的災難怪罪在江柒柒頭上。
如今,能說什麽?
說什麽都好像是他在為自己犯的錯找理由。
在林雲溪的注視下,林墨輕輕舒了口氣,不得不開口:“柒柒,對不起,那時我太過悲傷,不知該怎麽麵對,便當了逃兵,我……”
江柒柒瞧著林墨實在為難,便笑言:“不用多言,也不用道歉,我可以理解。”
喪親之痛,林墨會那麽做,也是人之常情。
當然,也反映出,江柒柒對他來說還沒有很重要很信任。
那一點點基於外貌和個性的喜歡完全不足以和他的家人做比較罷了。
江柒柒的大度令林墨心口一痛。
其實他更希望江柒柒責怪他,罵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風輕雲淡,那隻能證明江柒柒一點都不在乎他了。
是啊,江柒柒早就不在乎他了。
從他消失的那一刻起,從他上次被江柒柒拒之門外起,他就被江柒柒踢出心門之外了。
林墨,還挺了解江柒柒的,所以他有這個自知之明。
林雲溪挺開心的,她覺得林墨道了歉,江柒柒也諒解了,一切就能冰釋前嫌,所以開心道:“那太好了,柒柒,我們以後還是好朋友,對嗎?”
林雲溪眸子裏流露出深深的依賴和歡喜。
江柒柒兩次救她於水火,她對江柒柒的感情早已今非昔比。
而且,江柒柒和磊哥哥在她心裏真正地成為了一個人,那份對磊哥哥的情感也一同轉嫁到了江柒柒的身上。
江柒柒有些無奈,她們還能成為好朋友嗎?
有點難呢!
可瞧著林雲溪那滄桑的臉,和青楓回來稟報的遭遇,江柒柒還是不希望太冷血,摧毀了這個好不容易堅強起來的姑娘。
於是,淺淺一笑,沒應也沒拒絕。
“回家後,可還適應?”江柒柒輕言,轉移了話題。
林雲溪臉色一僵,“挺、挺適應的。”
江柒柒便看出來,是不太好的。
當時的事鬧得滿城風雨,早早被救回來的江柒柒隻因為榮華郡主三言兩語的挑撥,就被傳失了清白,把江柒柒罵得要多髒有多髒。
那麽失蹤了這麽久的林雲溪,又豈能不被非議?
更何況,林雲溪被辱身死是林府給外界的答案,隻因為沒有找到屍首和確鑿證據,便沒有辦喪事罷了。
如今人回來,被辱是要被坐實的。
林墨也是攥著拳頭,眉眼裏滿是對妹妹的心疼和對那些非議之人的憤怒。
但,他能做的隻有憤怒和對林雲溪的安慰。
嘴長在別人身上,說什麽林墨都管不著,就算教訓了一兩個,也難堵悠悠眾口。
別說林墨,就是林太傅也隻能硬著頭皮挨下。
官場上有跟林太傅不對付的,拿此事刺撓林太傅幾句,林太傅除了幹吹胡子瞪眼睛,幹不了別的。
這一點,林雲溪大抵也想到過,所以她回了京,卻沒有回家。
江柒柒當時也有想到幾分林雲溪的心境和回來之後會麵對的困境,但她沒有資格做林家任何人的主,隻能通知林墨,並提前告訴林墨別衝動,讓他三思而後行。
也不知道是林墨沒有想到,還是想到了也執意讓林雲溪回家。
江柒柒懶得探究,說到底與她無關。
她隻笑笑當作不知,淺言:“適應就好,一切都會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