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如果認同江柒柒，就不會說出這番話了。
裴玄燁很希望聽到江焱對他說一點好話，鼓勵一下自己。
不料，江焱開口：“我覺得柒柒說的很對。”
裴玄燁……
“那你還跟我造反？”
“這不是上了你的賊船，下不去了嗎？”江焱無奈。
裴玄燁……
再次無語。
看裴玄燁吃癟，江焱莫名開心，他話鋒一轉，又言：“但柒柒所說隻是未來，未來從來都不是一個定數！既然這天下需要一份仁愛來救贖，那你我為何不能給呢？”
恨是恨，愛是愛，他們心中有仇恨，但亦可以有仁愛。
裴玄燁是聰明人，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你想救難民？”
江焱點頭，“是！如果你願意，我會讓江森盡力助你！”
裴玄燁有錢有勢力，江森有人有東西，二者結合，廣濟天下，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好！”
裴玄燁竟然果斷地應下了。
江焱挺意外，挑了挑眉，似在問：就不好好思考一下利弊嗎？
如果以前，裴玄燁定然不會同意。
他要複仇，他要奪位，他的一切力量當然要用在刀刃上！
畢竟，他本就沒有很多勝算啊，哪裏顧得上旁的？
但，江柒柒委實氣到他了！
他便是單為了做給江柒柒看，也要把這件事做好，告訴她，自己也並非一定就會成為一個昏君！
“她，可做什麽了？”
裴玄燁小心地問，畢竟江柒柒已經兩次阻止他和江焱合作，難保不會有第三次。
江焱也挺奇怪的，“沒做什麽，問都不問一聲了。”
一頭紮在江森給她的生意上，門都不出。
裴玄燁卻更覺不妙，“你可上點心，那小家夥從來都是暗戳戳地做事，不會把心思放在明麵上。”
江焱瞪了裴玄燁一眼，不喜歡他用小家夥這種詞來形容江柒柒。
“放心吧，我盯著呢，再說現在已經明牌了，她也該知道我們會防著她。”
沒錯，明牌了，綁死了，江柒柒能做什麽？
她什麽都做不了，壓根懶得理這兩貨。
裴玄燁對江焱和江柒柒放心後，便提起另一個話題，“我托你借太子倒台查柳家滅門案可有消息？”
江焱抿了抿唇，淺歎一聲，“太多年了，證據都被清理得一幹二淨，現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拷問廢後，但廢後被皇帝掌握著，任何人都不讓見，包括我。”
裴玄燁麵色冷峻下來。
江焱寬慰了一句，“再等等吧，會有機會的。”
裴玄燁隻能點頭，他明白，此事棘手，急不來。
夜深了，裴玄燁離開江焱的院子，遠遠地找了個地方凝望玉瀾軒。
玉瀾軒書房的燈亮著，江柒柒還沒有休息。
“小姐，該休息了，熬夜傷眼睛。”月兒已經第四次提醒江柒柒了，語調裏都染上了怒氣。
江柒柒抬起頭來，活動了一下脖頸，瞅了一下月兒怒氣衝衝的眼睛：
“好嘛好嘛，不做了。”
月兒便快速把江柒柒麵前的冊子都合上，拿了狐裘給江柒柒披上。
江柒柒乖乖出了書房門。
外頭冷，江柒柒揪住衣服領口，又瞧見青楓青楊還守著，便衝他們喊了一聲，“快去小屋休息，凍成冰雕了都。”
青楓青楊對視一眼，無奈一笑。
他們皮糙肉厚，可不像小姐那麽金貴。
但這是小姐的關心，二人聽話照做，一人回自己宿舍休息，一人在門邊小屋守夜。
江柒柒也跺跺腳，小跑回主屋。
裴玄燁靜靜注視著這一幕，唇邊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微笑。
以前她總覺得江柒柒的善良都是裝出來的，本質很自私，和他是一樣的。
然而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江柒柒的自私、手段都是她的保護色，保護她那顆善良且向往美好的心。
人影進了屋子，不一會兒熄了燈，裴玄燁斂下眼眸，輕輕轉身，沒有選擇像以前那樣突兀地去打擾。
夜很黑，沒有一絲光。
裴玄燁素來不喜歡這種黑暗到極點的時候，若不是黑夜好隱蔽，他不會選擇這種日子出行。
然，今天他似乎感覺不到黑暗的吞噬。
他的心神全被那一抹倩影吸引。
他好渴望，有一日，他不用這樣偷偷看她，而是能光明正大地走向她。
不知怎地又想起了江焱的提議，去救助難民，去廣濟天下。
如果他做到了，是不是會離江柒柒更近一點？
*
一大早，青楊等人便都陪著江垚出門去了，直到午飯後，他們才回來。
江垚走時沒到江柒柒這裏來，回來後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從頭到尾，江柒柒都沒有見江垚。
青楊、青楓、小風三人來稟報，麵上神色複雜，頗有點一言難盡的意味。
“怎麽了？沒打贏？”江柒柒問。
不應該啊，雖然裏麵有幾個官家子，但地位不算高，不至於能打贏青楊等人。
小風搖搖頭說：“打贏了，但是……”
她不知該怎麽說。
青楓便道：“不是單純的打架，六爺把那些人對他做的事，都還了回去，我們也沒想到，那些人手段卑劣到令人發指。”
簡直不能說出來汙了小姐耳朵。
那麽同樣，實施同樣報複手段的江垚也顯得很可怖。
小風也是一便秘的難受模樣，她後悔了，她不該去的。
現在想想，她都惡心想吐。
江柒柒便也不問了，“那六哥狀態如何？”
三人眉心擰得更深了，青楊說：“原以為六爺膽小，定是不敢還手，我們都商量好了，若是六爺害怕，我們替六爺來，可是後麵……後麵若不是我們攔著，六爺怕是要把那些人都弄死才能收手。”
小風連連點頭，“六爺回去時，我瞧著也不太對勁，一身戾氣，陰鷙得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江柒柒心也往下沉了沉。
聽起來，情況似乎真的很嚴重。
“辛苦你們了，一會兒上桌好菜，犒勞犒勞你們。”
小風連連擺手，“我吃不下，我要去找點別的事轉移一下注意力。”
青楓青楊倒還好，青楓擔憂道：“小姐不打算去看看六爺嗎？”
他真怕江垚走了極端，從唯唯諾諾的受氣包，變成枉顧人命的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