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被人控製了?”林墨猜測。
青楓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她是自由身,偷偷去觀察小姐,才讓小姐發現了的。”
既然能找到江柒柒,那麽找到家裏,也不是難事。
顯然,是林雲溪自己不願意回來的。
林墨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所有的激動都冷卻下來。
他胸膛起伏,沉思片刻,才理智道:“那我先去偷偷看看她,看她到底是怎麽了?”
青楓送佛送到西,當即陪著林墨去尋。
林墨自己也帶了兩個人。
一行人便來到柳原巷,找到了江柒柒提前派來的人。
他說:“還在院裏,這院裏魚龍混雜,住了不少人,我偷偷打聽了一下,林雲溪小姐是自己給了錢,租了房子,住在這裏的。”
林墨便尋了個隱蔽的位置,偷偷向裏張望。
剛好林雲溪出門來倒水。
僅一眼,林墨便心如刀割。
原本膚白貌美,綾羅綢緞的千金小姐,如今粗布麻衣裹身,身形憔悴消瘦,發如枯草。
那一雙本該靈動的雙眸不複存在,變得黯淡無神。
一把將水揚出去,林雲溪轉身便往回走。
“雲溪。”
林墨終是沒有忍住叫出了聲。
林雲溪回身一看,黯淡的眸子微微睜大,有驚恐透露出來。
“咚!”
瓷盆落地,林雲溪轉身就跑。
她的屋旁有小路通向後院,她直衝出去,轉瞬沒了人影。
後院出去是一條非常破舊而擁擠的集市,賣東西的商販擠在本就狹窄的道路兩旁,買東西的人們或停留吵嚷,或緩慢地往前走。
待林墨追出去,已經全然不見林雲溪的身影。
他懵了,心亂成一團。
好在有青楓,他一翻身飛上屋簷,居高臨下,很快發現了那抹慌忙逃竄的身影,然後尋了一個人少的空兒而落下,一把拽住林雲溪。
“放開我!放開我!”
林雲溪使勁掙紮,仿佛青楓要帶她去見的是什麽渾水猛獸。
青楓自然拽緊了不放手,因為林雲溪沒回京,小姐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所以他必須把林雲溪送回林家去,讓他們自己聽林雲溪說,小姐到底有沒有盡力救她。
二人便這麽拉扯著重新跟林墨碰麵。
林墨撲上來抱住林雲溪,“妹妹,你跑什麽?你要把哥哥急死嗎?”
林雲溪被抱得太緊,仰著脖子望天,眸子裏湧出的無限的哀痛與不安。
“哥哥,讓我走,好不好?”她祈求道。
林墨淚眼朦朧卻把林雲溪抱得更緊了,“雲溪,我們回家好不好?不管發生了什麽?有哥哥在。”
小小的身軀因為這一句“有哥哥在”,輕輕一顫。
這裏人太多,都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對兄妹,小聲地議論,也有那些著急趕路的叫罵起來,質問前頭在幹什麽,為什麽擋路。
“我們先離開這兒。”青楓提醒。
林墨這才拉著林雲溪往回走,到了剛才的院子,林墨並不想進去,隻道:“哥哥帶你回家,我們回家說。”
林雲溪盯著自己的腳尖,執意要往自己的屋裏去。
林墨拗不過,隻好跟著進了屋。
如此寒冬,屋裏不燒炭,也沒有明亮的窗,陰冷而黑暗,一張破舊的、發黴的床是屋裏唯一的家用,一張補著補丁的破棉被是唯一取暖之物。
林墨又淚目了,難以置信她的妹妹住的是這樣的房子,過得是這樣淒苦的日子。
他痛心又惱怒,“雲溪,為什麽寧願住在這樣的地方,也不回家呢?”
林雲溪在床邊坐下,淒楚一笑,“哥哥,我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了。”
一句話,看似牛頭不對馬嘴,其實道盡了所有原因。
她不是清白之身了,回來也隻會受盡嘲諷,給家族抹黑,所以她不敢回。
林墨想起他們之前的調查,林雲溪確實被人……
林墨坐了下來,握住林雲溪的手,“跟哥哥說,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林雲溪垂下頭,淺淺回憶起來,“我和柒柒分開後,一個人走在官道上,柒柒讓我進城找官府,可我走了很久也看不到城鎮,然後下起了雨,我崩潰了,剛好有一個趕車的男人路過,我便向他求救,希望他能把我送到城鎮去。他表麵答應得好好的,卻在進城前將我捆綁起來,拿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錢,還把我關在一個沒人的破院裏,欺負了我。”
說到這裏,林雲溪忍不住濕了眼眶,縱然她已經心如死灰,什麽都不在乎了,可每每想起來,還是會痛會惡心。
“我當時找到了那裏,可後來呢?為什麽不見了你的蹤影?是你藏了起來嗎?”林墨問,他就是找到這裏後斷了線索。
林雲溪看著林墨,眼神挺複雜的。
她輕言:“沒有,那人是個賭徒,沒有妻兒,他將我帶回了他住的村子,把我囚了起來,讓我當他的妻子。直到年前下了大雪,大家都活不下去,他又把我身上的金銀全部揮霍完了,便扔下我逃難去了,我這才得了自由。”
林墨聽著,心肝都在狠狠顫動。
那樣肮髒落魄的男人怎麽配的上雲溪?
從雲溪失蹤到下雪,幾個月的時間,雲溪過得該是什麽痛不欲生的日子!
林墨揪著自己的頭發,後悔自己沒有繼續追查下去,怎麽就能聽說了林雲溪的遭遇?就以為她活不下去,死了呢!
“一切都過去了,跟哥哥回家,好不好?哥哥會保護好你,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林墨此刻隻想把林雲溪帶回去,好好補償她。
林雲溪依然垂著眉眼,幹裂的手攥著自己的褲子,泄露一絲緊張。
她其實不知道,她的爹娘真的希望她回去嗎?
林家是清流之家,每個人都潔身自好,兒孫們男的不許納妾,女的不許為妾。
她這樣被糟蹋了的女兒,還能回去嗎?
擱以前純真如林雲溪,哪裏會想這麽多,可現在她吃盡了苦頭,看盡了人性醜惡,便忍不住要多想了。
“哥,其實我已經適應了現在的生活,挺好的。”
早在年前她就隨著大批難民來到了京城腳下,靠著江家的救濟活下來,然後等城門徹底開放後,進了城來。
她發現人活著也挺容易的,做點小活計,掙幾個銅板,買幾個包子,就能活下來。
就算什麽時候,活不下去了。
她這樣的人,死了便死了,沒所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