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燁起身下床,銳智連忙上前攙扶。

也就走了幾步,來到包袱前,裴玄燁虛弱地坐下來,親自拆盒子。

一個一個,拆得很緩慢而認真,仿佛要把禮物背後送禮之人的心思都琢磨得細細的。

東西很多,大多都是療養用,外敷內服,很全麵。

看得出來,她真的被嚇到了,好像怕自己隨時死掉,便不管能不能用得上,一股腦全送過來。

有幾個似是她用過的。

想來療效不錯又太過珍貴,才會一並拿來。

突然,一方手帕映入裴玄燁的眼簾。

手帕純白,沒有過多修飾,但右下角繡了一個小太陽。

小太陽有鼻子有眼,臉頰紅彤彤,小嘴深深勾起,咧開一個大大的笑,明媚而可愛,就像是……江柒柒自己一樣。

她總是那麽有活力,那麽開朗,縱然已經嚇得要死,卻還是抓住了麵目全非的自己,為自己拭去血汙。

裴玄燁枯萎的心因為這一抹笑而深深撼動,仿佛重新燃起了活力,淺淺跳動。

這麽多珍貴的東西,銳智已經猜到了送禮之人。

他輕言:“江小姐有心了,非常掛念王爺身體。爺,我拿去給大夫,讓他看看都怎麽使用,您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不枉費江小姐一番苦心。”

裴玄燁眼眶薄紅,睫毛輕顫,把帕子折好放在手心,應了一聲:“好。”

銳鋒便趕忙把東西都整理。

銳智則扶著裴玄燁上了床,躺下。

裴玄燁疲憊的眉眼緩緩落下,竟轉瞬間呼吸均勻,睡著了。

出了門,銳智心情複雜。

“你又怎麽了?王爺睡著了,不該開心嗎?”銳鋒問。

銳智歎了一聲,“開心,當然開心,我隻是沒想到王爺已經對江小姐用情至深到這個地步。”

為江柒柒舍生忘死。

又為江柒柒一點溫柔而撫平心中萬千不安。

銳鋒驀地瞪大眼睛,這才反應過來,“你說王爺喜歡江柒柒?他倆不是死對頭嗎?”

“小心點!”銳智咬牙低語。

銳鋒連忙捂住嘴巴,指縫泄露一絲聲線,“什麽時候的事啊?我怎麽不知道?”

銳智聳聳肩,他也是這次事情才發現的。

“王爺自幼經曆坎坷,欠缺正常的情感培養,或許連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心裏有了喜歡的姑娘。”

可王爺這樣的人一旦有了喜歡的人,連命都能付出。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江柒柒倒是睡著了,隻是不管她白天多麽淡然自若,能吃能喝,一入眠,那份遺留在內心的恐懼,還是會冒出來。

刀光劍影,鮮血漫天。

夜半,被驚醒了一次後,沒了睡意。

江柒柒窩著身子發呆之際,突聽外頭似有撲簌簌落雪的聲音。

難道又下雪了?

江柒柒跳下床,披了一件外衣,打開窗去瞧。

好大的雪啊!

如飛舞的蒲公英漫天飄揚,似要將整個世界覆蓋。

美則美矣,卻忍不住讓人擔憂,這雪一場接一場地落,如此天寒地凍的日子,百姓們可怎麽過。

同時賞雪的還有江焱。

因為天氣冷,院裏積雪始終未化,雪人們也還佇立著,雖略有模糊,但仍可窺見幾分神采。

江焱就那麽坐在窗邊,靜靜地看著。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江柒柒的雪人上。

江柒柒是最鮮活的一個,隻看著雪人便能想象到她雪中玩樂時快樂的樣子。

所有雪人都好像注視著江柒柒,因為江柒柒的靈動,仿佛他們的眼眸中也染上了幾許深情。

江焱便那麽盯著江柒柒的雪人,良久……良久……

*

因為江森大肆拋售江家鋪麵和生意,引起了轟動,各大商戶紛紛探究江家這是出了什麽大事,並且試圖分一杯羹。

瞧著江家急,商戶們便把價壓得很低。

第一天,江森不得已出售了一部分,結果第二天就有外來的幾家商戶豪橫地接盤了江森出手的大多生意。

商戶們這下急眼了,紛紛去探查是哪裏來的財主,出手竟如此闊綽。

但顯然這些都是江森請來助江家渡劫的,江森把對方的信息瞞得嚴嚴實實,一點風都不透。

沒辦法,商戶們隻能把價格提高,以此來搶奪江家的生意。

這麽一來,便鬧得更為轟動。

第四日,消息傳到了朝堂之上,帝王耳朵裏。

皇帝身邊大太監匆匆來到江家,請江焱入宮。

江焱似是早有準備,穿戴整齊上了馬車。

知道江焱身子骨還不行,皇帝便特許江焱乘車入宮。

馬車一直行到宮廷深處,離皇帝辦公的君熙殿隻差幾步路,江焱才下車。

他雖麵容清瘦,卻姿容不減,幽黑的雙眸透著清冷與睿智,藏著無盡的謀略與機鋒。

皇帝宮裏的宮人們瞧著,覺得丞相大人中毒後更淩厲了一些,竟讓人愈發不敢直視。

入了宮殿,江焱抬手簡單行了一禮。

“陛下。”

皇帝靜靜端坐在龍椅之上,目光掃過江焱,帶著幾分不怒而威的氣魄,眼神格外銳利。

“丞相,聽說你家裏大肆拋售生意?這是想做什麽?”

“稟陛下,太子綁架了柒柒,威脅江家還清欠韓家的百萬白銀,可江家已經空了,隻餘二弟手裏的生意之前,便隻好都賣了。”江焱眉眼沉沉,說不上是什麽情緒,好似什麽除了家人安危,什麽都不在乎了。

“什麽?”皇帝激動不已,“你有了太子的消息?”

“陛下莫急,且聽我細細道來。”

江焱抬眸與皇帝對視,兩相交鋒,江焱不落下風,甚至隱隱高於皇帝。

皇帝眉心微蹙,江焱在他麵前總是很乖的,有時眼底深處還會透露出淺淺的恐懼,而現在他竟尋不到了。

沉了口氣,皇帝坐下。

“你說。”

江焱便開口道來:

“四日前,柒柒接到林太傅府上小廝親自遞來的消息,說林墨有了林雲溪的下落,要請柒柒一見。”

“柒柒一直記掛著林雲溪,不曾多想便出了門,行至祥豐樓前必經的一條巷子時,遭遇了太子的埋伏。”

“殺手足有二十人,而柒柒隻帶了三人護衛前行,她不忍護衛因此殞命,自願離去,護衛便帶回他們的口信,讓江家還錢,否則柒柒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