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的九月, 秦初和丘瑾寧一起去醫院做了體檢。

聯係方式都是留丘瑾寧的,所以幾天後收到電子報告的也是她。

秦初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了解,所以沒有太過擔心, 這一周都在用心功課。

情初工作室。

丘瑾寧滑動著手機屏幕上的電子報告, 緩緩蹙了蹙眉頭。

她打開瀏覽器,輸入:PTSD。

看著上麵的的名詞解釋,怔怔出神。

創傷後應激障礙…

主要表現是再體驗症狀、警覺性增高、常伴有回避症狀, 輕生…

超半數患者終身不愈…

仔細谘詢了一番, 她匆匆出門,驅車來到醫院, 拿到了兩份紙質體檢報告。

她的那一份沒有任何問題,那個名詞出現在了秦初的體檢報告上。

醒目又揪心。

丘瑾寧攥緊手裏的體檢報告, 想起那一天, 秦初在門外捂著臉失聲痛哭, 想起秦初一次次把她推遠,心底驀然發疼。

再體驗症狀, 回避…

她的愛人在那十八年裏一再地沉浸在她離去的悲痛裏嗎,體驗了多少次,才會把症狀帶到了現代…

傍晚, 丘瑾寧來到秦初學校, 躊躇再三, 把體檢報告拿出來。

“秦初, 我們去看醫生吧, 我不放心。”

秦初安慰道:“沒事, 一點心病罷了, 再說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那十八年裏, 她是有過輕生的念頭, 但現在,她哪舍得死,她舍不得丘瑾寧。

丘瑾寧就是她的藥,一輩子的藥。

聽著秦初的話,丘瑾寧心口一酸,想說什麽還是忍了忍。

她握緊秦初的手,這輩子再也不會鬆開了。

兩人溫馨地吃過晚飯,牽著手走在校園裏,完全不顧行人的打量。

丘瑾寧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秦初的神色,柔聲道:“還說自己不喜歡吃酸的,改吃辣的了,看看你辣得汗都出來了。”

這個人明明吃不得辣,不僅辣得臉色發紅,額頭還冒汗,不知道喝了多少水才壓住。

“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還是挺愛吃辣的,尤其喜歡和你一起吃。”就像丘瑾寧看出來她愛吃酸一樣,她也知道自己的愛人喜歡吃辣。

任何不喜歡的事務,一旦和喜歡的人掛在一起,就沒什麽不喜歡了。

這叫愛屋及烏,當然,她自己還是鮮少吃辣,和丘瑾寧一起吃又是另一種狀況了。

丘瑾寧感歎一聲:“世事真是奇妙,我們的喜好差那麽多,竟然能走到一起去。”

或許這就是書上常說的互補吧。

適合的人不一定是相似的,也可以是互補的。

喜歡又適合的人,更是世間難尋。

芸芸眾生,那麽多人,她尋到了。

何其有幸。

秦初也心生感歎:“是啊,說起來你知道我們在百鉞朝的時候,是一本言情小說裏的人物嗎?”

丘瑾寧嫣然一笑,好看的眉眼被落日餘暉籠罩在黃昏裏,神情不再清冷,如朗月,如疏風,讓人心頭一跳。

她笑著嗔了秦初一眼,眸光清澈動人:“我猜你還沒看過那本小說,不妨回去看一看再說。”

秦初望著丘瑾寧,若有所思。

回到宿舍,她就找室友小江借了那本小說,盯著封麵上的幾個大字回不過身來。

《百鉞女相回憶錄》!

小說是以第一口吻展開的,女主是九曲縣的縣令千金,新科女解元,上元節中蠱,跳入冰冷的秦河裏,陰差陽錯地上了秦家大小姐的船…

秦初急忙往下翻,書中的寫到女主與秦家大小姐成親,被封為女相後便結尾了。

沒有成親後的六年,也沒有六年後的死別。

作者那一欄裏隻有簡單兩行字。

第一行是作者的名字:情初。

第二行簡介寫得是:我記得你說過無論到哪裏,你都會找到我。

秦初愕然,看向自己的室友:“小江,我記得你當時看這本小說的時候嚷嚷著書裏的殘疾反派跟我同名同姓?還說是一本狗血言情小說?”

怎麽跟她理解的不一樣?

跟她同名同姓的反派分明是也是女主啊!

小江隨口道:“對啊,跟你同名同姓,睡了女主還不趕緊負責,就是個殘疾大反派,古代女女言情文,另一個女主竟然跟丘學姐同名同姓,我都懷疑是你暗戀丘學姐了寫出來的了,文裏的那個丘瑾寧完全就是按照丘學姐本人造的人設嘛,也不知道是誰寫的。”

秦初無聲失笑,沒有去糾正室友的話。

誰寫的,當然是書中的另一個主人公,丘瑾寧,百鉞女相,她的丘學姐,她深愛的妻子。

發行時間剛好滿兩年。

原來她的瑾寧在兩年前記起前塵,就在找她了,還有那一本本漫畫,心思細膩,用心良苦。

秦初連忙拿起手機,撥通號碼。

“秦初,怎麽了嗎?想我了?我去接你。”

萬語千言到了嘴邊,卻不知道從哪裏說起,秦初笑道:“好。”

見麵後,秦初不時打量著丘瑾寧,讓專心開車的人忍不住耳根一熱,唇角上翹。

到家後,丘瑾寧便揪著她的衣領,一下一下戳著:“路上為什麽總盯著我看?”

秦初抱緊她,聲音放輕:“原來在二皇子出現之前,你就心悅我了,為何不早些說,讓我彷徨了那麽久,生怕你離開。”

丘瑾寧聞言,頓時臉頰一紅。

“看過那本書了?”

“嗯。”

丘瑾寧眼神忸怩了一下,埋頭在她懷裏:“其實我那時候也看不清,不知道是因為情蠱,還是因為你,不確定那些心動是從何而來,現在想想,依然找不到緣由,隻知道每次遇險,每次惶恐,隻有見到你在身邊才能安心。”

最不能確定的是眼前這個人是否和她一樣早早心動,還是因為情蠱…

所以她不敢冒險,她為了清白敢得罪皇子。

卻不敢因為心動去搏一個機會,不敢去聽秦初的答案。

生怕聽來一句拒絕,生怕因此失去陪伴的機會,甚至不止一次生出不想解蠱的心思來。

後來,她隱約看出了秦初的心意,所以才迫切解蠱,迫切想和這個人成親。

秦初無聲笑笑,捧著她的臉頰:“或許你知道一句話嗎?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喜歡是沒有緣由的,但若細究,也能堪破一些真相來。

那個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總能牽著自己的心,牽出想要廝守一生的妄念來。

丘瑾寧抬眸看著秦初:“那你呢?可知情為何而起?”

秦初又笑,笑而不語,一臉高深莫測。

她彎腰把丘瑾寧抱起來,往臥室走去。

丘瑾寧呼吸一滯,心跳紛亂。

被輕輕放到**,她仰著頭,感受著落在頸/間的細/密/親/吻,忽地推開秦初。

秦初一愣:“瑾寧-”

丘瑾寧神色羞惱,盯著她問:“你的情起是因為在**?”

這個登徒子!厚顏無恥的混/蛋!

秦初眨了眨眼睛,把人箍在枕邊,輕咳一聲道:“胡思亂想什麽,我是那麽膚淺的人嗎?”

“你是,你就是,你這個登徒子。”

丘瑾寧越想越惱,摟著秦初的脖子微微起身,一口又咬在她的肩頭。

秦初忍著痛,等到丘瑾寧解氣鬆口才捂了捂肩頭,無奈道:“舊傷還沒好,新傷就來了,在你心裏我就是那麽膚淺的人嗎?”

丘瑾寧認真點頭,語氣羞惱:“淺薄,急色,不知羞,厚顏無恥,登徒子-唔-”

沒說完的話盡數被堵在了嘴邊,很快便隻發出隱忍的啞聲啜泣。

“秦初-”

“說-”

“登徒子-”

“再說-”

“膚淺-不要-”

丘瑾寧緊抿唇角,又克製不住張開嘴,吐出一聲聲低低的哭求。

彎月高懸,卻不及城市裏的霓虹明亮,掩蓋了那動人的清冷月光。

秦初抱著丘瑾寧下床,盡心盡力地伺候著她洗澡。

“刷牙。”

她遞過去擠好牙膏的牙刷,兩個人並肩站在洗手台前,在鏡中含情對視。

丘瑾寧輕咬了一下嘴角,刷過牙後便胳膊一張,軟語道:“抱我回去。”

回到**,她又拉了拉秦初睡衣的衣領,不依不撓道:“你說是因為什麽,你這個登徒子。”

秦初無聲笑笑,親了親她的眉頭:“其實我也說不清楚,或許因為是你吧。”

隻因為是你。

理由很簡單,卻讓人甘願用一生去解讀。

因為是你-

這個答案無疑取悅到了丘瑾寧,她勾唇笑笑,窩進秦初懷裏,藏起臉上的甜蜜與滿足。

時間不緊不慢地度過。

很快就到了秦初畢業的日子。

秦初畢業前夕,丘瑾寧終於校訂完了《古代酒商日常》的畫稿,嶄新的故事,屬於她們的故事。

她回到家裏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走出電梯便看到了站在門外的人。

秦初倚著門,腳邊放著一個行李箱,還有幾摞綁好的書。

丘瑾寧心頭一動,腳步頓了頓走過去,一邊開門一邊問:“你明天就畢業了,今後打算住哪裏?”

秦初笑著接話:“明知故問,丘丞相那麽聰明,不如猜猜我搬去哪裏,猜對了獎勵你今晚不睡。”

她把行李箱和書都搬進門,擁著丘瑾寧走到沙發上,目光灼灼。

丘瑾寧微微低頭,答非所問道:“誰知道你要去哪兒,明天新書發行,我今晚要早睡。”

她垂著眸,視線盯著秦初的行李箱,唇角緩緩上揚。

過往的記憶與傷痛雖然還在,但卻化成了醇香的酒,釀造著她們的每一天,濃烈,不減芳香。

她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去相處,有一輩子的時間去治愈。

秦初握住她的手,放到胸前:“我已經來了自己最想去的地方,瑾寧,我來找你了,你可願收留?”

“不願,誰收留你這個登徒子。”

“口是心非。”

“哼-”

瑾寧,我來找你了-

秦初,我知道的,你一定會找到我-

《正文完》

【作話】

番外避雷:

1、計劃寫兩個番外。

2、第一個番外以三皇子的視角展開,女穿男。

3、第二個是秦初和丘瑾的平行時空,修真背景小番外。

4、十二月新文《夫人帶球跑GL》開更,我們不見不散吧,抱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