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感覺腦袋暈沉沉的,身上也沒什麽力氣,嘴張了張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卓雲顏見蘇離嘴唇幹燥立馬接了一杯水過來,“殿下,你剛醒,就別說話了,再休息一下。”

蘇離強撐著手臂想要坐起,卻軟綿綿的搭拉不起來,卓雲顏將蘇離半扶起來坐著。

蘇離接過水杯將那杯溫水捏在手裏,眼眸微微抬起,費力的開口,“是你……救了我嗎。”

“殿下,你跌落下回神穀恰巧被騰空的軟藤接住,不是我救了你,殿下是有福之人。”

卓雲顏言語輕柔和之前蘇離印象中的張揚跋扈完全不同。

一個人能有如此改變,他在東遼的三年過的想必不好吧……

蘇離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謝謝你救了我。”

卓雲顏搖了搖頭,“殿下救我出苦海,該我感謝殿下才是。”

蘇離聽著他生疏有禮的樣子,很難將眼前這人跟三年前的卓雲顏聯想起來。

也是啊,那麽高傲的人都已經想到去尋死了,又怎麽會沒有不令人驚歎的改變呢。

蘇離有些好奇的開口,“你怎麽會在這裏……”

卓雲顏似乎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不自覺的佛了佛額間的碎發,似笑非笑的,看起來卻不是高興是笑意,是殘缺破碎的苦笑。

本蘇離看出來她不想說也就不打算問了的,卓雲顏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又說了出口:

“殿下給我的銀錢被賊人搶了,我……”

卓雲顏衣袖下的手攥成拳頭,“他們……他們將我賣去了青樓……”

蘇離聞言雙眼不自覺的睜大了些,卻是言語在喉嚨說不出一句話來,“你……”

卓雲顏又朝蘇離笑了笑,“是楊析將我贖回來的……”

頓了頓她看出蘇離眼中想繼續問下去的意思自己接了自己的話,“他……是個獵戶,這是他的家,他看著我被人賣到了青樓,許是個愛多管閑事的吧……他全部的錢都用來贖我了……”

卓雲顏語氣麵上情緒是從回憶到讓人不悅的事情上漸漸轉好的狀態,可以看出來她已經沒那麽在意,甚至可以像現在這般說出來給蘇離聽了。

蘇離聽著卓雲顏說這些心中愈發不是滋味,不再直視卓雲顏的臉,“對不起,我當初應該將你帶回安陽城的……”

卓雲顏朝蘇離笑了笑,“殿下不必內疚,我從未想過回安陽城。”

頓了頓卓雲顏杏眸定在床邊的一套舊衣裳上麵看著蘇離,“這個傻子為了贖我褲子都賣掉了。”

“殿下,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那麽蠢的人啊。”說這句話的時候卓雲臉上有十分的無奈三分的柔意,帶著詢問,似乎在問一個相識的老朋友。

蘇離嘴抿了抿,“他……待你好嗎……”

這句話顯然有些廢話,願意全身家當去將卓雲顏從煙花之地帶出來的男人,怎麽會不好呢。

卓雲顏朝蘇離笑笑,用另外的話題完美是回答了蘇離的話。

“殿下,你睡**,他睡地下。”

蘇離本身上有些軟使不上勁,這句話直接讓他有些破功,綿綿的笑了出來。

若卓雲顏口中的楊析當真是喜歡她一見鍾情或者多管閑事什麽都將人贖回來,卓雲顏貴為公主,如今雖然落魄但卻也是從未過過苦日子的人。

他們二人會是如何結果,全然看卓雲顏的選擇吧……

正如此想著呢,門再次被推開,蘇離瞧見一個看起來身形高大模樣俊逸的男人從外麵進來,他的五官單拎出來都算不上多好看,但組合在一起卻認整個人瞧著不俗耐看。

“卓姑娘,他醒了,他醒了。”楊析見蘇離半坐在**臉上揚著笑意,言語中止不住的驚喜。

“你說能救活當真能救活!”

卓雲顏告訴過楊析蘇離是她的恩人,是以楊析待蘇離格外的照顧,連治傷的藥都是奢的最好的。

卓雲顏點點頭,然後對著楊析開口,“嗯,他醒了,這些日子都沒吃東西……”

說罷卓雲顏從懷中掏出一支金釵,這是她唯一留下來值錢的東西了,“你拿這個去鎮了換一隻雞來給他燉了補補身體。”

楊析有些好奇的看著卓雲顏遞過來的金釵,有些驚訝,“你……哪裏來的這東西?”

卓雲顏撇了楊析一眼,“讓你去你就去,哪裏來的那麽多問題。”

楊析聞言接過簪子立馬老實的誒了幾聲,“誒,那我很快就回來。”說罷便又出了房門,蘇離連開口叫住人都來不及。

見楊析走後,卓雲顏麵色也嚴肅起來,她一本正經的麵對著蘇離:

“殿下,你現在一時半會先不要回皇城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跌落回神穀,但東遼皇室最近不太平,立儲之事弄的滿城風雨的。”

她咬了咬嘴唇,不再避諱,將自己心中所想全部說了出來,“殿下受君主寵愛,如今殿下恢複神智,想殺你的人數不勝數,據我所知,穆北廖一直便是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他不是個好人,不值得殿下交好。”

頓了頓又怕蘇離誤會,“我沒有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評判穆北廖,殿下請務必相信我,離穆北廖遠一些。”

卓雲顏眼神中交織著燎燎怒意,蘇離能聽出來她對穆北廖的厭惡。

“多謝你的提醒。”

聽著卓雲顏如此嚴肅認真的告誡自己,蘇離突然就感覺她之前對自己做的種種好像是可以被原諒的。

細細想來,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之人啊……

蘇離腦袋悶痛,他看著自己腳上綁著的木塊,想必腿傷的嚴重,也沒打算起身了,他揉了揉自己的頭,“我……昏睡了幾天了?”

這才是蘇離現在應該知道的問題,如今他那些個皇兄已經明目張膽的對自己這般行徑了,皇城勢必已經腥風血雨。

卓雲顏接過蘇離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認真嚴謹的告訴蘇離,“五日。”

五日……

“東遼國可有傳出我的死訊?”

卓雲顏搖搖頭,“我聽人議論說君主還在找殿下,但我不敢貿然去告訴別人殿下在這裏的事,我也是皇室出來的人,見慣了這些手段,殿下,有心之人不可不防備。”

這一點卓雲顏確實做的很好,想必現在四處都是穆北廖或者穆岐的人,誰都不能輕易相信。

須臾卓雲顏好似又想到什麽,眉蹙了蹙,“白褚也在找殿下,一直在找殿下,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

白褚……

想起來一切之後第一個在他麵前提起白褚的人居然是卓雲顏,他在找自己嗎……

卓雲顏現在想必心中是怨恨著白褚的吧,才會如此膽大包天的直呼北玄皇帝的姓名。

蘇離眼神暗淡下來。

或許就這樣讓白褚覺得自己死了是扯斷他們二人之間牽絆最好的方法了吧。

不要再與他牽扯了……

不想再與他有任何關係。

蘇離撇了卓雲顏一眼,試探的開口,“我聽過你在北玄的事情,你……是不是很恨現在的北玄皇帝?”

卓雲顏定睛有些驚訝蘇離的問題,也不避諱,“恨啊,恨到想殺了他。”

蘇離暗歎,三年真的足以改變一個人。

稍停頓一息,卓雲顏苦笑了一聲,“我母親曾恩惠與現在的北玄皇帝,那時候他將我送來和親,是因為我欺負了他的男妻,雖然不想承認還有一個原因,其實他也是為了救我,白褚反後所有的皇室宗親沒有幾個幸免於難的,但我活了下來。”

“我不知道該怎麽麵對白褚,是恨吧,但我卻殺不了他,其實除了他亡妻的事情,白褚一直對我多有照顧,讓我誤以為自己可以膽大包天的做任何事情,他雖然救了我,但他殺了我皇兄,若有機會,我一定會殺了他!”卓雲顏的手捏的更緊。

蘇離嘴唇動了動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來,卓雲顏倒是覺得說的有些多了。

“殿下,我說這些你可能聽不太明白……咱們不說這個了。”

卓雲顏顏直接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我看看你腿上的傷。”

卓雲顏往蘇離腿上觸碰過去的時候蘇離痛的額頭青筋的冒了出來。

“我的腿……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