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影修被血浸濕的後背,顧尋真的怒火漸漸的全部轉換為憐惜心疼。

他伸手將影修的衣裳輕輕撥開一些,心中又氣憤起來,影修的後背已經沒個白淨的地方了,通通被血染的殷紅。

血肉連著衣裳,即使顧尋真的動作很輕柔,血肉拉扯起來依然讓影修冷汗直冒。

顧尋真憤然的開口:

“兩百板子,虧你說的出來。”

“我看你就是想把自己打死,再把我氣死,你就得償所願了。”

影修痛的嘶聲出來,控訴著顧尋真的話,“我什麽時候氣你了……”

頓了頓又詢問道:“你怎麽又往宮裏跑。”

顧尋真看著影修的傷口,眉頭蹙著,“若不是想來看你,誰往皇宮裏跑。”

說著又想到另一件氣憤的事,“我不來見你,你會去找我嗎?這世上怕是數你最沒良心了!”

影修聲音漸弱:“我要上職……”

“上職上職,一個月三兩銀子,還把命往裏搭。”顧尋真直接罵罵咧咧回去。

影修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不住指正出來,“其實,也……不止三兩銀子。”

顧尋真的手上動作沒停,“你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該打,你這輩子都在想怎麽報答白褚的恩情。”

影修不否認這一點,“陛下是我的恩人。”

顧尋真長哼歎出了一口氣,“這次的事情不全然怪你,你如此不顧性命,自己英雄氣概了,你可有想過我?”

“你真被打出個好歹來,我怎麽辦?”

聽見顧尋真這樣說,影修別過頭嗤笑了一聲,“你那麽風流,難不成我死了你還能為我守寡嗎?”

這句話讓顧尋真可一點也不高興,因為影修這人死板的很,他既是如此說,那心中就是如此想的。

沒有絲毫讓人揣測的意思。

這句話在顧尋真眼裏就是,影修根本就是沒有將他放在心上,認為自己對他感情是那麽淡泊與無所謂。

本來還輕手柔意的顧尋真聽了這話,直接將他背後粘黏著血肉的衣裳掀開的快了些。

影修的被那鑽心的疼痛弄的手捏成拳死死的抓住被褥,手心的汗頓時讓被褥也被浸潤。

影修忍不住哽咽輕泣出來,“嗯嗚……”

“痛……”

影修的眼眶汪著淚水,“你能不能輕點,顧尋真。”

顧尋真撇了影修一眼。

“你也知道痛嗎?”

“你說的話也不比刀子傷人少了多少分量。”

顧尋繼續怒斥著自己的不滿,“什麽叫做我風流,我在你眼裏就那麽不堪嗎?還是你以為我與你的心意隻是一時興起?”

他直視著影修的眸子,“你隻是想和我玩玩嗎?”

“就是去死也想的是自己心中大義,你將我放在何等位置?你做任何事的時候可有想過我?”顧尋真言語中的怒火讓人覺得有些可怕,調子也逐漸升高。

影修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讓他反應那麽大,他的聲音也小了起來,虧心的詢問:“你……生氣了啊?”

“沒有。”顧尋真回答的快到兩個字聽起來都快成一個字了。

影修心虛的撇了顧尋真一眼,“那你做什麽吼我……”

顧尋真對上影修一副我又怎麽了,他為什麽要凶我的表情,得了,別生氣了,待會還不知道又要誰哄誰了……

“我沒有吼你。”顧尋真聲音柔了些否認道。

實際上心裏:簡直都要氣死了!抓狂咆燥!傻媳婦!根本不愛我!

“你有。”影修不依不饒。

顧尋真嘴抿了抿,幹脆利落。“我錯了。”

“我沒說你錯了。”影修順著接。

顧尋真接的依然很快,“我自己說的。”

“我不應該吼你。”

影修一下子抓住重點,“所以你剛剛就是在吼我。”

顧尋真:………

顧尋真動作更加輕柔起來,幾乎是半天拉開一塊衣裳料子,影修依然痛的大汗淋漓。

看著影修眼眶中的霧氣,顧尋真拿指腹將其擦了擦。

言語卻是繼續嗆著。

“喲,你還會哭呢。”

影修聞言直接將腦袋埋在枕頭裏麵,也不去看顧尋真了。

“會啊,你不會嗎?是人都會哭。”

顧尋真臉垮了下去,一臉幽怨哭笑不得,“我要是有一日死了,肯定是被你給氣死的。”

影修從枕頭縫隙中望過去,臉慢慢再望出來,“我可沒氣你。”

顧尋真將褲子往下掀了掀。

影修扯到血肉再次忍不住哼唧出聲。

“嗯……嗯嗚……”

影修在顧尋真麵前已經學會不再偽裝,覺得痛就叫出來,痛到想哭也就任著眼淚往下掉。

因為不經常哭的緣故,這又傷口痛的嚴重,影修的哭聲很欲,大汗淋漓的狀態,更像是在叫|床。

聽的顧尋真一愣一愣的,最後終於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別哭了……”

“嗚嗚嗯……額嗯……你不是說在你麵前想哭就哭嗎……嗯嗬……”

顧尋真咽了咽口水,“有你那麽哭的嗎?”

顧尋真摸了摸影修的腦袋,“乖,不哭了。”

影修眼淚卡在眼眶當中,“可是真的真的很痛啊……我想哭……嗚哈……”

誰他娘的救救他!為什麽他媳婦兒認認真真哭起來是這樣的!這誰他娘的受得了!

顧尋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人哄好不哭了,背後的衣裳也全部掀開了了。

看著更加明顯鮮紅的傷口,顧尋真心尖都跟著揪著痛,不自覺就又戾聲嗬斥出來:

“你還真當自己皮糙肉厚呢?你自己看看這都傷成什麽樣了。”

看著顧尋真又氣又心疼的模樣,影修一瞬間倒是想了許多,他這一生孤苦,如果說陛下給了他溫暖,顧尋真應該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為自己傷心難過的人吧。

真正擔心自己的人。

顧尋真讓他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

他感激他,喜歡他,愛他,比他想象中要更愛他。

“阿尋……”

影修突然撩意柔軟的叫了顧尋真一聲。

顧尋真被這一聲叫的骨頭都綿酥了,他拿著藥罐的手抖了抖,“別叫我。”

“為什麽……”影修思緒又宕了。

“生氣。”

影修嘴動了動,“生氣啊……”

說實話今日這兩百板子若真打下來,他怕是也活不成了,顧尋真生氣就是因為這個吧,但……他也不會哄人啊……

影修看著顧尋真一臉嚴肅正經的樣子,心中醞釀了許久,才終於細絲出聲,“你別生氣了……阿尋……”

顧尋真眼神又微微睜開潺潺若泊,“說了別叫我。”

影修趴著伸出手抓住顧尋真的手,在手中輕輕揉了揉,眼神垂著,十分生疏的吊著調子,“阿尋……”

“我日後做什麽事情都將你放在第一位。”

顧尋真眼神撇了撇,嘴角哼聲,“哼。”

“我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了。”

顧尋真再次鼻腔嘁聲出來,“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

“我要死了你也不許找別人。”

顧尋真歎了一口氣,一副你可別再氣我了的表情,“你可閉嘴吧,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要你說幾句好聽的,可真是比登天還難。”

影修眼珠轉了半圈,他隻會殺人,不會說好聽的話。

“什麽……是好聽的話?”

他看了顧尋真一眼,而後直接了當的問道:“你想聽什麽?”

顧尋真看影修一副認真想討自己高興的樣子,其實心情就已經好了許多了,他言語輕佻起來,“你叫一聲夫君聽聽,我氣指不定就消了。”

影修抓著顧尋真的手抽了回去,“我們可沒成親……”

“噢?”顧尋真抓重點的本事一直以來都與旁人不一樣,他一把拉回來影修額手,“原來小修修是想和我成親啊?”

顧尋真眯了眯眼似在思考,“小修修是白褚幫我養的,那我這彩禮豈不是要給白褚,當真是便宜他了。”

影修無語的看了顧尋真一眼,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誰要嫁給你……”影修的調子因為羞意癱軟著。

“你啊。”

“我沒答應你……”

顧尋真深思一會,“白褚答應就行。”

影修:………

影修再次將臉別到一邊,不再搭理顧尋真。

許久之後影修也沒有說話。

顧尋真看出影修的心思一直沉重著,和他聊了那麽多心思卻多分給了別處。

他捏了捏影修的臉,扯回他心中真正懸著的不敢言語的話題。

雖然話鋒轉的猝不及防,但兩人卻都知道其實剛剛就是一直在逃避這個話題:

“別那麽悲觀,我也派了鬼棘門的人去無妄坡找了,現在沒有找到屍首,一隻斷臂而已,每年在無妄坡輕生的人那麽多,怎麽就能確定是他,說不定蘇離……被人救走了呢。”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嗎?”

“那小子命硬著的呢。”

影修有些驚訝的看著顧尋真,真希望他說的是真的……蘇離沒有死,陛下也不會再像這三年間那麽半死不活了,而自己也能少些愧疚。

“真的嗎……”

他似乎還想找顧尋真要一個卻心的回答。

沒等顧尋真回答他,他自己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答案。

“一定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