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1,老樹廟
盡管砍了一場價,讓四位老板把這幾個半大孩子煩了個臭死,但架不住江傑雲幾個臭不要臉的長了一張好嘴,油嘴滑舌的特別能說,尤其善長跟人套近乎,一支香煙遞上去,兩句閑話扯起來,距離立刻就拉近了。
更何況,薑成卓這廝砍價的時候是真討厭,砍完了價,這不還得做他這單生意?四位老板隻是少賺了一點,並沒有賠著,說著說著,那點閑氣也就不了,話匣子自然也就打開了。
“你們要去那個老樹廟?去哪兒幹嘛呀?”一位車老板一聽安然他們的目的地,倒是有挺好奇的。
“老樹廟?不是叫寶禪寺嗎?”安然乍一聽車老板這話,有點發蒙,隨即意識到這可能是當地人的叫法。
“啊,對,寶禪寺,好象是叫這名,不過,我們這兒都叫老樹廟。”車老板聽到寶禪寺的名字也挺不習慣。
“為什麽叫老樹廟,廟裏的樹多嗎?還是說有古樹?”安然對這個當地人起的名字挺有興趣,隨嘴胡猜著。
安然和江傑雲坐的這輛車的車老板挺愛說話,叼著江傑雲過去的煙,煙卷隨著嘴唇的開口上下十分技巧且驚險的一翹一翹。
安然這個好操心的小老太太看著這裏這個捉急,都想伸出手放在他的下巴下邊去替他接著,可人家大叔的叼煙卷的技術太好,看著隨時都能掉下去,但就是不掉,弄得安然的那提心吊膽的目光就跟粘在他的嘴巴邊上似的。
這會兒,車老板大叔就那麽一翹一翹的笑了起來,笑得安小老太太的小眼神都跟著那可憐的煙卷一起哆嗦,“誒,小丫頭還挺能核計,不就是有老樹嗎?那破廟前後有一片杏樹,有幾棵長得賊老高,聽老年人講,那幾棵樹的歲數比我奶奶都大了,就這每年還能掛果呢,人都說那幾棵老樹活得年頭久了,都成精了。這會兒是不講究這個了,早年的時候,還有人偷偷的逢著初一十五的去上香呢,聽說好象還挺靈的。倒是廟裏供的那些個什麽這個菩薩,那個羅漢的沒人搭理,落了老鼻子灰。要不是前些年的時候,也不知道什麽局的什麽什麽玩意突然就刮了個什麽風,又把那些玩意想起來了,給修了一回,這會兒早就塌沒了。你們看那玩意幹啥?”
安然讓這位大叔那左一句什麽,右一句玩意的說得直樂,可目光卻依舊習慣性的盯著人家大叔嘴上的煙卷做上下移動狀,“我們是看的旅遊手冊,說那廟當年可有名呢,倒是沒講那些杏樹。”
“我就說嗎?咱們本地的都沒人稀得進那老破廟,根本就沒啥好看的,還就是那片杏樹有點看頭,春天的時候看花,夏天的時候的看果。那些寫書的全他媽拍腦門騙人。”大叔很不屑的搖頭,搖得煙塵隨著他的動作撲簌簌的往下掉,落在他的褲子上,他也不在意。
“那樹上的杏兒好吃嗎?”一直聽著安然和大叔聊天的江大吃貨一聽有吃的才開了腔,直奔他最感興趣的方向而去。
“還行吧。不過,那杏兒沒主兒,還沒等轉紅呢,周圍的那幫小崽子一早就盯上了,早早就給摘沒了,你們這會兒去基本啥也看不著。想當年,我小的時候,也沒少幹那事,不等熟,還青的就摘下來吃,酸得要死。說實在,這麽些年,我就不知道那樹上杏兒熟了的時候到底啥味,所以你們一問,我就告訴你們還行,哈哈。”
童年的回憶總是讓人感到快樂,大叔說到最後自己哈哈大笑了起來,而一直被他叼在嘴上的那根煙,也終於在他一不留神之下,向他的嘴唇和牙齒說白白,掉了下去,幸好,抽得也差不多了,隻剩了個煙屁股。
“這下你可以徹底放心了。”江傑雲貼在安然的耳朵輕笑著小聲說。
安然覺得自己確實鬆了一口氣,但這位同學卻覺得江小雲這貨的語氣和笑容挺討厭,所以,她並不打算承認這一點,讓這個家夥感到得意,尤其他明知道她的耳朵怕癢癢,還故意把嘴唇貼在她的耳朵上惡作劇,她才不會給他機會,讓他得意,她側頭斜了他一眼,用手肘往他的胸上一捅,“邊兒去,說什麽呢?”
你說什麽呢,人家聽不懂。
安小然同學的眼神特別嚴肅,可正經。
江傑雲看得直樂,“貼心”的替她慢慢地揉著耳朵,反而揉得安然的耳朵更癢了,在某人別有用心的注視下飛快的,像發生化學反應一般變成了粉嘟嘟的顏色。氣得安然朝他瞪眼睛。
江傑雲的行為完全是多慮,車老板大叔後腦勺沒長眼睛,對小情侶之間的打情罵俏更沒有什麽興趣,隻是自顧自的繼續興致勃勃的向他們介紹著帶給他童年許多歡樂的老樹廟的杏樹,說春天的杏花怎麽怎麽好看,粉盈盈的一大片,就跟晚上的時候天邊上的火燒雲似的,老好看了。一到花開的時候,大姑娘小媳婦還有老太太一到那時候都愛去看。小孩子當然也愛看,不過,他們可不是愛看花,而是覺得花開得越多,夏天的時候,結的杏兒就越多。也有人想順手折兩枝,回去插著看,那可不行。那周圍的小孩兒們眼睛可賊呢,都盯著呢,誰也沒想偷蔫兒的摘一朵,叫他們逮著了跟你沒完,別看春天的時候都是花,夏天的時候就全長成杏兒了,想摘花,就等於跟他們嘴裏搶杏兒,那幫小崽子算得明白著呢。
江傑雲瞄了前麵的車老板大叔一眼,飛快的在她的耳朵上親了一下,輕輕低笑著,“像杏花的花瓣兒。”
這下,安然的臉也變得快和耳朵一樣的顏色了。某人的目光這下子盯得更來勁兒了,大概就和車老板大叔嘴裏的那些日日等著盼著可以吃上杏兒的小孩兒們類似。
就在車老板大叔那沒人捧場,依舊說得興致高昂的“杏兒長,杏兒短”聲裏,在某人口水漣漣的目光裏,寶禪寺,也就是當地人所稱的老樹廟到了。
就像車老板大叔說的一樣,這真的是一座破廟,連周遭的圍牆幾乎都找不到了,不過,也像是大叔說的那樣,廟前廟後都被一片極茂盛杏林圍繞著,整座廟都隱在林中,隻在茂密的綠樹枝葉間隱隱能看到一角暗灰色的飛簷。原本通往廟前的道路早被荒草所占據,倒是人們踩出來的一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看著更清晰一些。如果沒有這幾位當地人指點,讓他們自己走過來,隻怕很難找到這個地方,就外觀來看,怎麽也想像不到這片樹林裏會藏著一座古廟。
安然和江傑雲那輛車的車老板大叔結完了車錢卻沒有馬上就走,倒是來興致,說著挺大時間沒特意過這邊來了,正好也跟著轉轉。另三位車老板聽他這話,都笑他還挺有閑心,擺了擺手,便開車走了。
安然他們跟著車老板大叔身後,一路沿著小道往裏慢慢的走。
“真難得誒,這一片也算是市中心了,怎麽還會留著這麽一片樹林沒人管?”小周姑娘東張西望的,雖說錦城是座小城,但她也一直是在城裏長大的,在城市中除了街邊為了綠化所栽的碧桃之外,很難見到真正的果樹,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杏樹長什麽樣,所以,盡管這裏的風景和旅遊手冊上說的簡直天差地別,而且到現在她還沒看到傳說中的寶禪古寺,但隻這些高大的杏樹,就已經讓她覺得沒有白來一趟。
“哦,你說這個啊。聽老人們說,這一片原來一直都是歸老樹廟管,都是廟裏的地,樹也沒這麽多。後來解放了,這地好象一直也沒劃明白,小孩兒吃完的杏核都隨地扔,好象這麽的,杏樹越長越多,你看看,現在都長成這樣了。前幾年,倒是市裏的什麽部門倒是想把這些都拔了,也不是要蓋什麽東西,可還沒等拔,就鬧出好些事來。”大叔一邊說著一邊也抑著頭到處張望著,不時還指著樹尖上的一些顏色還很青的杏子給他們看。
青色的杏子潛藏在綠色的樹葉裏,即使仔細尋找,眼神差點的也不容易看到。安然他們這些城裏的土包子興奮的跟著大叔的手指尖叫著。
“啊,看到了,看到了,唉呀,好大呀。”小周姑娘看得簡直要跳起來。
安然表現得很沉穩,也很沉默,舉著相機對著大叔指引的方向不斷卡嚓卡嚓的狂按快門。
吳澤榮卻推著自己的眼鏡十分困難的舉目四望著,著急的像隻沒頭蒼蠅似的跟在大叔身後,“哪兒呢,哪兒呢,我怎麽什麽也沒看著啊?”
那找不著人生方向的模樣,看得大叔都替他捉急,“唉呀,小夥子,你往哪兒瞅呢?那兒呢,你倒是順著我的手指頭瞅啊。”
三個吃貨就比他們這些光會傻看的家夥們有理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