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陳到英俊的臉上,如獵人捉到狡猾的狐狸一般,暢快的笑容綻放的更加明顯。

就在他笑的最燦爛的瞬間,韓浩突然卻察覺自己向來穩定的手,莫名其妙的滑了一下。原本似乎已經握緊在手中,對麵那個少年的手腕,卻突然如泥鰍般從手裏溜了出去。

緊接著一隻膚色白晰的拳頭,卻瞬間出現在韓浩因為絕對不可思議,而猛烈瞪大的眼睛之前。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隻聽得砰砰兩聲脆響,遠處圍觀的人隻感覺韓浩如同送上門去挨揍一般。兩隻眼睛登時被重拳砸的青腫起來。

眼睛被襲,讓韓浩的滿眼都是飄忽遊動的金星,那裏還看得清陳到那頎長卻健碩的身影。

攻擊的勢頭被打破,韓浩心中大驚。剛一落在地上,腳下就用上了全力,不顧一切的想要先退出身去。好離這個突然變得不知深淺的陳到遠一些,一切等恢複了視線再說。

隻是他的身體剛剛騰空那一瞬間,卻突然感覺手腕被一股圓潤,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給吸住了一般。整個人頓時失去了推力,反而向著前方陳到的馬前貼了上去。

不等他反應過來,胸口已經是重重的捱了一腳,隻這一腳就幾乎讓韓浩大口噴出血來。

長年練武的陳到,因為常年在醫護營中幫忙。很少見到陽光,隻是看起來似一個白麵書生。實際上手腳之間的勁道卻是遠勝常人。

自從敗在了孫策的衛士手下之後,就更加努力的苦練武藝。

跟著張機加入了江南軍,又讓他有了更好的學習環境。甚至借著服侍張機的機會,死纏著華陀學會了太極拳。

這兩年苦練下來,陳到的武藝,至少與當年打敗他的宋謙已經不相上下。真打起來,憑借著多年積累的功底,宋謙也未必再是陳到的對手。

而張機知道陳到有一套家傳的兵法,覺得讓這孩子跟著自己整天在醫護營裏折騰。是埋沒了他的一身本事。這才在前些日子,專程找到孫策,將他推薦了出去。

早已想起陳到是誰的孫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在將來。名望不亞於趙雲的少年。

對張機的推薦,大喜之下當即收下陳到。並安排他跟著宋謙、賈華做了幾個月的親兵隊長。

這次派太史慈留守宛城之時,也派他出來給太史慈做個軍候級的副將。也好讓他在軍中曆練一番,不至於讓這個人才,整天埋沒在一群美女護士之中。

而這次太史慈在接到孫策的飛鴿傳令,增援張紘之後。知道不論是兗州還是冀州想要入京畿,成皋的虎牢關就是必由之路。

隻要派一小隊人馬。守住地勢險要的虎牢關。那兩方人馬就休想進入京畿半步。

這才有倒黴的韓浩,被醫護營裏裝慣了無害表情的陳到‘暗算’了一次。

讓韓浩心中痛苦的是,陳到的手腳毫不留情的痛擊在韓浩強壯的身上。近乎殘暴的肆虐,讓韓浩很快就成了一個血人一般。

嘴裏還要念叨著:“主公所言果然有理,一個男人無事獻殷勤的向著另一個男人奸笑!還真就不是什麽好事!”

韓浩沒有被打的噴血,卻被這幾句半嘲諷的話,氣得吐出一大口的鮮血來。

眼見中計的韓浩根本無還手之力,已經被陳到虐的體無完膚。再打下去。就算不死,至少也要養上幾個月的傷。

曹純急忙催馬向前奔去,他必須要在韓浩斷氣之前將他救回來。

事情還不算最壞。隻要向陳到陪個不是,誠懇的說明這隻是一個誤會。最多自己放棄任務,撤軍就是。

但心急救人的曹純一時大意,沒有向部曲下達任何命令,就衝了出去。至少這裏還有一個副將坐鎮,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但主將沒有命令就衝了出去,與韓浩同為副將的路招登時急了眼。他不知道曹純是想要向陳到去求情,以救回韓浩。

隻好按照自己的理解,向著部曲們大喝一聲:“全軍出擊!救回韓將軍!”

豹騎不愧是曹軍最精銳的部曲,將軍一聲令下。立即就開始行動起來。加上自己一方的將軍正在敵將手中受虐,讓士卒們的心中頓時變得前所未有的同仇敵愾。

將軍的軍令已下,此時眾豹騎士卒的心裏,不論有沒有疑問都隻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衝鋒,衝上去消滅敵人。

那怕他們隻是輕騎兵。主要是依靠騎射對敵,但他們還是有著熱血,無比榮耀的豹騎騎兵。

一千五百名的騎兵幾乎轉眼間就完成了衝鋒陣形的排列。

從最前的路招開始,形成了一枝鋒銳的長劍。奪命的劍尖對準了那個曹軍將士眼中的敵人。

先前奔出的曹純剛剛駕馬衝到一半,正大喊著:“陳將軍手下留情,手下留情!這是誤會,隻是誤會!”

突然卻聽到身後傳來地動山搖般激烈的馬蹄聲。十分驚訝的回頭,卻看到坐鎮的路招,已經帶著豹騎衝殺過來,曹純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頓時變的鐵青。

轉頭揮舞著手對著路招大吼起來:“混帳東西!停下,快給本將停下!老子要活剮了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王八蛋!你壞了主公的大事啊!”

但是麵對著已經開始衝擊的騎兵,那怕是輕騎兵也是一樣。就算是曹純叫破了嗓子,也沒有人能在狂暴混亂的馬蹄聲裏,聽到他在說叫嚷些什麽。

衝在隊伍最前麵的路招,雖然能看到曹純的憤怒的表情。但他同樣不能停,也不敢停。除非他想被後麵衝上來的馬蹄淹沒。

跟在後麵的騎兵,在前方戰馬踏起的煙塵遮掩下,根本看不到五步之外的情形。他們隻會跟著前麵一位的戰友向前衝擊,不要命的衝擊。

眼見行動輕捷的豹騎迅猛的衝鋒就到達眼前,曹純明白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苦澀而無奈的搖頭,駕馬向著一邊衝去。

向前衝,去找死嗎?那裏肯定會對上江南軍的五百重騎。

兩軍對衝之下,處於先鋒位置的一部分人,根本沒有活路。路招暈了頭去挑戰敵將,身經百戰的曹純卻不可能蠢到陪他白白的送死。

豹騎的馬蹄聲轟然響起之時,陳到已經停下了手腳。隨手將已經奄奄一息的韓浩,丟在了馬前的空地上。

瞟了眼這個有出氣沒進氣的曹將,卻知道這家夥隻要救的及時,一定死不了的。

“不過是至少要躺上兩個月罷了,誰讓他居心不良,先向江南軍動手呢?活該!”

抬頭看到曹軍萬馬奔騰的衝擊,陳到的眼中掠過一絲興奮的閃電。

冷冷的低聲道:“居然膽敢用騎兵,向本將發起衝擊嗎?哼,人多了不起嗎?那就讓你們嚐嚐本將的作戰手段!”

麵對曹軍率先發起攻擊,屬於自衛反擊的陳到,可不在乎對方是不是友軍。毫不猶豫的撥起身邊鋼槍,向著高處一舉,又左右揮動了一番。

身後早已待命的五百重騎如臂指使,立即開始緩緩加速。如同黑色的洪流,向著湧來的曹軍那黃色的潮水衝了上去。

盡管雙方一共也隻有兩千人馬,但沉重的馬蹄聲,依舊讓這虎牢關前,浸染過無數勇士鮮血的土地再次沸騰起來。

這千古兵家必爭的險要之地,在沉寂了幾年之後,又要被無數的鮮血覆蓋。不知道這片古老的戰場之中,今日又要吞噬下多少鮮活的生命。

能成為豹騎的士卒,都是曹軍中最精銳的騎射高手。他們輕鬆的穩定住騎在奔馬上的身體,依舊能穩穩的張弓射箭。

馬背上的射術,完全不比塞外的胡人差上點什麽。

眼見敵將已經進入射程,前方的視線尚佳的豹騎射手,開始射出零亂的狼牙箭。最好的騎手,配上最鋒利的箭矢。越來越密集的箭支,將陳到漸漸籠罩,覆蓋了起來。

但是以往中箭必倒的敵人,此時卻根本如被一群巨大的蒼蠅叮了幾口一般。毫不在意的依舊坐在馬上。

被無數箭矢射中戰甲,發出的一片叮當脆聲裏。陳到隻是輕閑的揮起槍杆,將偶爾飛向沒有戰甲遮掩的馬腳的箭矢挑飛。

眼看敵軍已經進入己方的射程,陳到的長槍再次斜舉,並在半空劃出一道銀色的圓弧。

伴隨著身後迅速靠近的沉重馬蹄聲,一道整齊的‘嗚’聲響過。天空中突然升起一大片濃厚的陰雲,隻是這片雲朵絲毫不散的,向著數十步外的豹騎頭上落了下去。

隻有處在最前端的路招,才能看清那撲麵而來的投槍尖端閃爍的寒光。

路招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但是雙方的距離太近。他甚至來不及呼喊一聲,細長的標槍形成的陰雲,已經越過三四十步的距離,落入曹軍密集的騎兵陣形中。

雙方戰馬都在狂奔向對方,對衝的力量,無形中使得沉重的槍身上附帶上了巨大的慣性,變得殺傷力大增。

輕騎兵身上的單薄的皮甲,對鋒利的槍尖根本沒有絲毫的阻礙。哧哧的穿透聲,伴隨著無數人仰馬翻的慘叫聲響起。

一場半屠殺般的血戰,由一片密集的投槍,掀開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