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來無恙。”雲清婉謹慎的回頭看了一眼馬車上,雖然看不到什麽,但是他沒有出聲,緊蹙的兩眉緩緩展開,浮動的心而有一絲安定,這幾日琉楚一直宿在她處,所有柔情都已經給了她,那才是她最終的目的。
“自是不如宣王妃,”她的反應淡淡的,強撐著無力的身軀,再掃一個時辰,她便可以回去了。不慌。
“大膽庶民,衝撞了王妃之後還不趕緊認罪?”扶著雲清婉的婢女見流蘇這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不由的惱怒,她王妃可是磕到了頭了,若不是因為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王妃怎麽需要遭這份罪!
她沉著冷靜,姿態看上去卑微,語氣卻不卑不亢,“那麽,宣王妃想如何?要如何?”
馬車裏的人聽到這幾句話,心裏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他終究是不能再護著她,可是現在,他想要翻簾下去的衝動卻愈發強烈,他眉梢幾不可見的動了一下,多出幾分野性又沉斂的俊美。
“久別未見,本王妃自然不想太過於為難你,隻是礙於自己的身份,你便在此跪足一個時辰,此事,就別當另論。”雲清婉斟酌了一下言辭,回道,罰重了,琉楚會對自己有意見,罰輕了,那自己的心中也不太舒適。她既已經淪為街頭掃雪的庶民,那再多跪一個時辰,並無大礙。
“宣王殿下也是如此決定的嗎?”
清朗不失柔和的聲音,在外麵響起,琉楚手中的書情不自禁的掉下,圓滾滾的書卷直接滾下了馬車,這樣淺顯易懂被抑製的情緒,一下子勾起了雲清婉擔憂的心,她皺了皺眉頭,“難不成,本王妃的話,對你區區一個庶民還沒有任何作用嗎?”
琉楚忽然睜開緊閉的雙眼,眼中一片冰冷之色,輪椅並未推下馬車,即便是無法站起身子,儒雅的他固然眼光冰冷,但在看到那抹嬌小的身影之後,連他都沒有發覺到他的眼光已經柔和,“既然你已經認罪,那這樣的懲罰,又有何不對?”
他俊美飄逸的容貌,身姿欣長削瘦,一張成熟英氣的容顏,麵無表情,他要懲罰她,是已經說明了他們二人之後必定不會再有情分,可是他每次見到這張麵孔,胸口蠢蠢欲動的心是怎麽回事?流蘇眼睜睜的看著那張麵孔,既然是這樣,那就最好,兩不相欠方可絕情,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我又不是傻子,活該受你們的氣!
鳳暮宸站在得月樓之上,正下方便是已經在爭鬧著罪名的人兒,鳳無雙輕笑:“看來,是本王高估了裴流蘇,封子陵現在對她,根本無心。”有心的話,就不會責罰了。
隻是突然,下方的一道目光突然看了過來,隻聽見下方的聲音大喊道:“民女參見太子殿下,四皇子,流蘇唐突叨擾二位,隻是突然有一事不解,還望太子殿下與四皇子能解流蘇心頭之惑!”
鳳暮宸的心中突然一動,不知道是應該欣喜她的信任還是應該高冷,他皺了一下眉頭,居高臨上的道:“所謂何事?”
“民女在此處掃雪,可是違背了西涼哪條國約?損害了西涼的哪個利益?又或許,哪一條規定了,在這個時辰不能掃雪?”她已經精疲力盡,若是讓她再跪上一個時辰,那就是兩個小時,她再怎麽傻,也不會吃這個原本就不屬於讓她受罪的虧!
上方的人思索了片刻,沉聲道:“並無。”
“既是並未觸犯到西涼任何一條條約,方才流蘇認罪不過是為了給宣王殿下一個台階下,而不是為了讓你們順著台階往上爬,這條路這麽寬,您的馬車上並沒有寫著您的名諱,就算是寫了,民女也不會去注意,雪堆就在這裏不會走動,您不懂的避讓,為何要將錯推到民女身上?難不成您回頭駕馭著馬車撞穿了民女的府裏,您也要讓民女給您賠不是嗎?”她咄咄逼人的看著雲清婉鐵青的麵容,繼續道:“民女在此已經掃了一個多時辰有餘,路邊的馬車見過民女皆是減速駕駛勻速通過,怎麽到了宣王殿下這裏,便是直接衝散了民女辛辛苦苦掃成一堆的雪?當真以為,這是你們東秦的路嗎!!這旁邊的四米大道,你們是瞎了看不見嗎!”
她這樣反差的情緒讓一邊的百姓看來竟然不會覺得她無理,反而都對著雲清婉以及琉楚指指點點,
“對啊,你看他們東秦的人,這樣欺負我們的小姑娘,當真是臉皮厚啊。”
“明明是他們的錯,反而怪在了這個小姑娘頭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
“他們應該將撞飛的雪掃回去才對,姑娘辛辛苦苦的掃了這麽久,怎麽能說撞飛就撞飛!”
眾人的氣勢越來越鄙夷,說的雲清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明明是她現在頂撞自己,偏偏,她還無力反駁,她無助的深深的凝望著麵前皺眉的少年,隻見他說道:“既是如此,是本王的錯。宋寂,替流..替裴姑娘將雪重新掃回。”他的身影重新被馬車的簾子覆蓋,那抹落寞,深深的印在了雲清婉的心裏,她略微不滿的看了一眼裴流蘇,最終還是在婢女的攙扶下回到了馬車之上,
因為是宣王開了口,那個守著流蘇的韶華公主的狗腿子也不敢說什麽,宋寂哪裏還做過掃雪這樣的活,他冰冷著神色,在拿起那個鐵鍬時手心一沉,這樣重的鐵鍬,她是怎麽拿了一個時辰的?他疑惑的抬頭,看著流蘇繼續恢複掃雪時的神色,從容的繼續掃著後麵的雪,當她轉過身,背後已經隱隱約約看到汗水浸濕了衣服之時,他的心裏竟然有了一絲歉意,也不是她要刻意為難自己,這些,可能真的是應該的吧。
他最後掃完,還想替流蘇裝在那個板車上,馬車上一句女聲冰冷的傳來,“宋寂,怎麽還沒有好?耽誤了王爺的時間,你擔當的起嗎?”
宋寂遲疑了一下,麵前的身影已經接過了他手中的掃帚,聲音清靈空洞禮貌的對他笑著,“謝謝。”那一刻,仿佛回到了流蘇剛進了府中,所有人都聽到過她說的這句話,除了在流蘇的身上,他沒有再從任何人身上聽過,他突然有一種荒唐的想法,如果...如果宣王妃真的是流蘇的話,那他們整個宣王府的人不被權勢覆蓋,會過的很好吧。
所有人會記掛她的理由是,在有流蘇的宣王府裏,不會輕易有打打殺殺,就算是暴戾的小王爺,在流蘇沒來之前,一個月裏也總會有十多個人被拖出去處死,唯獨那三個月裏,死的人數屈指可數,或者是沒有,她的性情,不會引起爭吵,不會恃寵而驕,不會向奴才大吼大叫,也會向著每一個奴才求情,她就像是宣王府奴才的救世主,可是現在...
流蘇哪裏知道宋寂現在突然升起的罪惡感,要不是當初他瞞著主子跟著錦涼給她下藥,逼著主子將她送入宮,或許,結局也不會這樣,不過,總有江山大業要完成,兒女情長...不屬於他們。
馬車與掃地的人兒背道而馳,皆沒有再有過照麵,別來無恙,這以後,還有幾個別來無恙?流蘇的手都酸了,最終,終於掃完公主府門口的雪,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了,她無力的癱軟下來,若不是惜花折月扶著,她就真的已經扛不住了,還沒有消停了一會兒,折月已經驚慌失措的從不遠處跑過來,“小姐!!不好了!!”她鐵青的臉色不敢再遲疑,臉色的憤怒已經表明了事情的不妙,“過了醉花樓門口之後,竟然再次鋪滿了雪,就跟沒有掃過一樣!”
當流蘇來到那片照樣鋪滿雪的地方,鳳韶華已經冰冷著臉在等待,她吩咐的事情,敢不這麽做的,便隻有裴流蘇一個吧!當看到裴流蘇驚異的表情時,她怒不可遏的上前便是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沒有做便是沒有做,你現在在裝模作樣給誰看?”
鳳韶華的指甲本身就是極長,一瞬間便在流蘇的臉上留下了五條深深的痕跡,這個女人,是在挑戰她的權威是吧!
流蘇的臉上已經呆愣住了,即便是周圍有人替她作證,就算是她身邊的奴才已經證明她真的是掃過,但是這平白無故出現的雪,已經激怒了鳳韶華的心,就在醉花樓附近,她剛出去的必經之路,等於是,流蘇在給她擺臉色了,
流蘇不知道承受了鳳韶華多大的暴怒,隻是在最後,她還是在路邊跪足了一個時辰,燈影漸暗,路人一個個憐憫的看著她,都為她的惹到了韶華公主而感到可惜,這樣好的一個姑娘,唉,他們也隻是敢怒不敢言,生怕波及到了自己,
惜花折月與她一齊跪著,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從她們的意識了,小姐不會這麽輕易的被打垮,但是她們還是擔心,她們還未開口,眼前低頭跪著的女子便道:“查。是誰在這裏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