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樣的事情,太子指定是撒手不管的,他隻負責興建他的水利工程,等完事了之後,一切就不在他管轄的範圍,好處他都收,壞處就萬事不理,樹大招風,銘城這個地方當然也是,本身就是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無緣無故朝廷要撥款下去做個水利,光是水利也就罷了,竟然還會發現出一個煤礦,不管是誰,這樣大的一塊肉,就算是少活幾年,說什麽也要去咬上幾口的。
她大步的走了進鳳連袂的寢殿,見偌大的花廳之上有幾個人在商議著,一身朝服顯得極為敬重,流蘇乖乖的站在了門邊等待著他們先把話說完,寒風襲來,她站在太陽之中,身上的衣裙都籠罩了一束金光,那一身精致昂貴淺綠色流雲錦繡金絲鯉魚半臂配著深綠撒繡迎春百褶裙的少女一下子吸引住了裏麵的人的目光,一襲狐毛大麾襯托得她明雅幽麗不料,一張鵝蛋稚嫩的臉亦算是十分嬌美,她乖巧的樣子隻需鳳連袂一眼便忍不住揮手,示意她進去,
流蘇疑惑著,將信將疑的踏了一隻腳進去,這不是在商量密事,旁人不得參政,她進來..捶腿不成?她小心翼翼的行了一個禮,舉手投足之間讓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眼前的女子可不得了,現在還是沒有長開的模樣,但是眉間的媚氣,她無意郎兒有情,
上方俊美的男子臉色並不好看,神情凝重的一下子讓看向流蘇的眼睛收了回來,誰不知道靖安王殿下與裴小姐有幾分情意,現在自己看她算怎麽回事,流蘇偷偷的打量著鳳連袂,他正對著門窗而坐,暗紅色鏤空窗子中泄下星星點點的陽光,他細致的肌膚像是渡上了輝光般輕盈無瑕,當真是一張誰見誰都要嫉妒的容顏,歲月完全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就連,一絲褶皺也沒有,
周邊的大臣咳嗽一聲,紛紛作揖道:“那老臣,先行告退。”
氣氛一下子變的詭異,鳳連袂引著她進了書房,他看似極度疲憊的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眼前的桌子擺的極為雜亂,一改他往日的作風,他的府中本身就很少婢女,能進他書房的,能進這裏的女子,可以說是沒有,就連秋娘與容彌,雖是鳳連袂的貼身伺候,但是關乎到進書房,除了殷離等人,其他一概不能入內,
流蘇伸出手就要替他整理,剛剛碰到第一本折子,上麵死亡的人數就讓流蘇覺得觸目驚心,新的人數出來的了,男女老少,光是失蹤的人便有兩千餘人,包括隔壁的幾個村子的總數,而挖出的已經死亡的百姓,就有八百餘人,這個數字讓流蘇不由的全身上下冰冷起來,
一雙手輕輕拉住流蘇,流蘇很自然的便坐到他膝上,一如他們之前熟悉的姿勢,他的體溫似是冬日驕陽,一點一點消融冰雪,眉間的冷漠淡淡舒展開來,“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相處已經是如此親密,不管怎麽樣都不會覺得奇怪,
流蘇根本無法將鳳連袂冷酷殘暴的事實跟現在聯想到一起,她的手中拿著折子,毫不忌諱的看著:“發生了這樣的大事,當然是要來安撫一下你的。”再怎麽樣,鳳連袂依舊會是心係天下,她看了一下之後,歎了一口氣將折子放在一邊,柔聲問道:“這是熬夜熬了幾天了?你的手段不是很厲害的嗎?怎麽對付一個區區的二當家會這麽費神?”
纖細的手指開始捋出流蘇的一縷頭發開始打轉兒,清新的發香讓鳳連袂覺得舒心,要對付一個人,如果隻是要他死,那多簡單啊,“本座的人一共抓了七人,其中一個是如今的第二領頭人,什麽陰謀都不會說,也一個字都不肯透露,唯一的一句話就是,如果明日酉時之前不放他們回去,那第二批死的人,就會有一千餘人。”
一千餘人!這就是,公然對抗了吧,到底是什麽樣的後台水平,才會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放話出來,堪比恐怖分子還要囂張,“這種事情也值得你傷腦子,放他回去之後暗中調查不就可以了嗎?”偷偷跟著他什麽的?
他也不氣,不知道為什麽,就算是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聽到她的誇誇其談,也就覺得簡單了,“銘城地方本就複雜,光是抓到的這個男子便是身手不凡,他都能出去了,你覺得,會讓我們這邊跟上嗎?到時候怕是會得不償失,故意設下陷阱給我們,”
“那便不想了,我剛剛看到你那邊有個沙盤,我們來對戰一番,或許,今天晚上,你的煩惱就通通解決了,”
鳳連袂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饒有興趣的看著她蹦跳下去,書房裏的一個大大的沙盤。局勢正是當今的銘城,這沙盤中的山石俱現,鬱鬱蔥蔥的易守難攻,且極為容易躲藏,城樓逼真;木雕而成的士兵,一些穿著紅衣,另一些著了黑衣,兩軍對峙,栩栩如生,更加難做的是,沙盤中的山澗裏盛著一汪碧水,大興水利便以鳥瞰的方式呈現出來,立體的感覺看上去真的在流著潺潺江水,靜靜看著,竟恍惚置身於刀光火影之中,
他站在她的身旁,白色的緞袍將他襯得身姿傲然,全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一綠一白的身影對立而坐,根本不用聽任何規矩,流蘇執黑兵守城,他執紅兵攻城,一邊來說,易守難攻,流蘇占據的,的確是勝率較大的一方,流蘇稍稍心虛了一番,小聲道:“我可不是因為這邊勝率大,所以選擇守的,”最近她輸的實在是太慘了,太慘了,鳳連袂這個直男,千年鋼鐵老直男,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做讓著女孩子,“我是要告訴你,如果你要攻打銘城,銘城是怎麽守的。”
鳳連袂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女子眼神明亮,微白的唇瓣輕輕上揚,透著一股機敏和靈氣,柔和的聲音像是音符般動聽,她說,我一定會贏的。他微微一笑,溫柔如冬季裏飄然的幾朵雪花,還未等流蘇眨眼,已經有五碗參湯端進來了,殷離也不打擾,頭都未抬,便出去了,
沙盤上的紅兵開始挪動,布置的井然有序,順著山底上沿,流蘇也不急,靜靜的守著另一方,任意讓鳳連袂的紅兵往山上爬著,這邊山下將他的紅兵打的節節敗退,兩兵交接,二人的陣法精妙無雙,各有各的想法,幾個回合過後,直到鳳連袂的紅兵馬上要登頂了,流蘇突然打開了山上的水流,興建的水利本身就是阻擋了大部分水流,如今一放,瞬間便衝走了鳳連袂順延而上的幾個精兵,且淹沒了城外的空地,這便是銘城現在的局勢,除非有足夠多的人,不然,隻會讓災難愈演愈烈,
本身還有足夠的兵力能夠反敗為勝,鳳連袂隻是查看了一圈局勢,再回神時,流蘇不知何時已經將黑旗插到他的城樓之上!輸贏顯而易見。他的冷意散去,一副慵懶的模樣掛在臉上,勾起唇角邪魅的掃了她一眼,便道:“手拿出來,”見到流蘇悻悻的伸出左手,“右手,”他上揚的嘴角已經說明了他現在的心情極好,
根本不需要細細查看,流蘇手裏的幾個黑兵便明目張膽的站在手心裏,看著她目光流盼間純黑的瞳仁露出無數狡黠的光,他拿起一旁的參湯道:“兵不厭詐,輸了便輸了罷。”
以銘城的局勢,隻要快速的派個兵上去,將水利引流的總閘關掉,從中騰出空地,防止失策必須要將中間的山中央的地方快速挖空,方可分開一部分引流不會直接將城牆衝垮,時間足夠的話可以直接從另一邊開出一條水路,直接引流至西湖之岸,也會少了水災之禍。可是要做這些,哪有這麽容易,現在的銘城,已經不是他們想去,就可以去的,
喝完參湯之後,鳳連袂的眉頭緊緊的皺起,隻要還有百姓在他們的手裏,那銘城的這個地方,將永遠都會變成一個噩夢,流蘇也拿起一碗參湯,依著他的模樣,一口便喝下去了,她的手指著左邊沒有沿著山路的地方,山澗的左麵有個小山頭,而這後麵,是一個巨大的藏身之處,兩人對視一眼,不說則明,“這個地方用來安置百姓,對他們來說,是最安全的,雖然隻是猜測,靖安王殿下向來聰明,我們來定個暗號罷,”
黑旗在城牆上威風凜凜著,流蘇的手將精心布置好的沙盤推成平地,上麵歪歪斜斜的字母帶有辨識度,“A便是百姓們所在的地方,B便是幕後之人所在的地方,而C,便是我所在的地方...”她一連劃了十幾個圖標,最終寫上一個“SOS”的字樣,認認真真的道:“這是,救我的意思。”
鳳連袂對上她認真的神情,一雙鷹一般的雙眸,但雙眸邪魅上翹,高挺的鼻梁,殷紅的薄情唇,這些暗號,標記下來以後肯定會有用,他點了點頭,想說些什麽,殷離已經進來作揖,在他耳邊訴說了幾句之後,他的麵色凝重起來,他大步走到流蘇身邊輕輕摸上她的後腦勺,額前溫柔的吻輕輕落下,如同所有戀人一般,慢條斯理的拉著她轉身道:“本座派人送你回去,等忙完這件事之後,本座就去找你。”
流蘇點點頭,紅潤的臉頰沒有看鳳連袂的眼睛,柔和的道:“是,一切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