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兒童:

小夢(化名),女,13周歲,初中一年級學生。

家庭情況:

小夢的父母在她7個月的時候就離婚了,母親改嫁生子,從來沒有撫養過小夢,父親後來精神上受到刺激,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現在小夢跟著年邁的奶奶和因家境困難一直沒有成家的叔叔生活。叔叔因病不能工作,全家(三人)僅靠1000多元的低保維持生活。

今年13歲的小夢長得高高壯壯的,皮膚黝黑,穿著一身深色的運動服,留著短發,看起來大大咧咧,特別像個男孩子,可是目光中卻帶著同齡孩子少有的憂鬱和成熟。小夢很健談,完全不像她叔叔說的那樣孤僻倔強。而且我們還看得出小夢十分誠實與單純,因為她對我們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十分配合。

提起父母,小夢說自己“已經麻木了”。提起和奶奶、叔叔的交流,小夢說:

“我叔叔總是繞一個特大的彎,跟我說一大堆大道理,每天都說,我就覺得有點兒煩。然後我奶奶每天嘮叨個不停我也覺得煩。比如,她說‘你睡覺吧’,我說‘好,我馬上就睡’,可是她又來一句‘你睡覺吧’,我就特討厭。”

所以小夢回到家幾乎什麽話都不說,奶奶和叔叔都認為小夢是一個十分“孤僻倔強”的孩子。

雖然小夢的叔叔自認為在孩子的教育方麵下了很大的工夫,也認為小夢能夠從他所講的大道理中受益,可是事實卻正好相反。小夢對這些大道理感到“厭煩”,也不認同叔叔對她的教育方式。叔叔在她犯錯誤的時候,會讓她“跪搓板”,她覺得這樣做不對,

“即使讓我跪了,這事我已經做了,不可挽回了。”

而且小夢還認為有些事情在她看來十分微不足道,卻還要接受責罵,甚至有時還會有體罰。可是小夢卻從來沒有跟叔叔交流過自己的這些感受。叔叔好像也不太了解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麽,比如,叔叔認為應該培養孩子的獨立自主性,可是小夢卻覺得:

“如果他(指叔叔)看著我學習,我會更加有約束性。”

叔叔認為小夢最缺的除了父母之愛就是物質上的東西,可是小夢卻不喜歡叔叔“總拿物質的東西來獎勵我”。

甚至奶奶和叔叔連小夢的學習情況和人際交往情況都不清楚。叔叔說小夢學習“好著呢,在班裏總考一二名”。可是小夢卻說:“我小學和中學在班裏總是排中等。”叔叔還認為小夢“人緣也好著呢,總有人來找她玩”。可是小夢卻說自己“沒有最好的朋友。我把話藏在心裏,不太跟別人說,因為我怕他們說出去,我不太信任周圍的同學。跟他們都不是特別的要好”。可是她又仿佛很在乎同伴關係,她覺得:

“小學的時候,同學之間都挺單純的,沒有什麽複雜的思想,然後一到中學,你就得處處提防著,生怕和別人吵架似的。”

“不喜歡當班長,因為當班長就好像自己跟同學之間隔了一道牆似的,就是想跳過去也跳不過去。”

小夢的自我評價偏低,她說自己“缺點多,優點少”。說起老師對自己的評價,她說:

“我學習不是特別好,長得也不漂亮。老師不會太喜歡我的。”

雖然老師任命她當班長,可是她卻認為同學們認為她沒有能力管好班級,甚至她感到同學們會經常“嘲笑、欺負”她,而她最不喜歡的同學也是那種“專橫跋扈,特瞧不起人的人”。也許是由於她的這種自卑,她的交友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問題,一方麵她交友十分被動,從來不主動跟人說話,而且越大越這樣;另一方麵,她對同伴的要求近乎苛刻,受不了別人的小毛病。

“喜歡不太了解的人。在一塊兒久了你就了解他(她)了,然後你就覺得他(她)哪兒不好,就不會再和他(她)像原來剛認識那樣了。”

談起自己的理想,小夢說:

“我想當一個成功的人,讓別人都佩服我,敬仰我。如果可以的話,讓全國的人都知道我。”

小夢對自己理想的實現充滿了信心,而且小夢也確信叔叔和奶奶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出人頭地的人”,當我們問及“出人頭地”的含義時,小夢說:

“就是受人敬仰,然後要在經濟方麵比別人寬裕。”

可是叔叔說起對小夢的期望,心裏卻充滿了愧疚。

“她在生活上絕對是一個成功者。在事業上,我不敢說。因為要是我有經濟基礎,今天我就敢回答這個問題。……現在經濟上導致她成為……現在她畫畫得很好,她畫的福娃跟買的一樣……畫的古代人物栩栩如生……我是沒有辦法,我看到她能發展,但我沒有資金給她鋪路。”

說起家庭的貧困,小夢顯然有著很強的自我防禦。

“我……就是從小到大都沒有收到過什麽禮物,所以對這種事都麻木了。”

“其實我有時候……有一回在政治課上老師給我們講事,然後我突然想起來,那些有錢的人的子弟有些都上不了大學,可是有些特別窮的人卻能上大學。如果我以後有錢了,我會不會扮窮,然後讓我的孩子努力學習呢?”

可是小夢仍然會因為物質的滿足而簡單地快樂著。

“就是一家人在一起挺開心的,然後我叔叔有時候也會買一些好吃的早餐,(快樂)大概就是這樣。”